“去请你元师兄过来!”
邓通盘着手中的黄花梨串珠,恍惚间用力,将一颗油润发亮的珠子捏成粉末。
“吕庆阳怎敢这么做?惹起排帮的怒火,整条十字街都能夷为平地!更何况他一家猛虎武馆。”
他焦急的来回踱步。
今日交接,本是大喜日子,姜源坐稳鱼栏的头把交椅,铁拳武馆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从鱼栏中得到油水。
他派出门下弟子,去金沙街码头出力帮忙。猛虎武馆与老刀火并,有门人弟子第一时间回来通风报信。
庭院中,雨势厚重,滴在瓦片,发出密集声响,姜源绕着回廊,走进正屋。
他本来在习练拳法,猛虎拳与铁拳功都已大成,再习练一二日,就能进入圆满层次。
但邓师相召,他披了件素衣,不敢耽搁地赶来了。
“金沙街鱼栏出事了,猛虎武馆的弟子,将你手下的排帮人手,都给围了起来,怕是要闹出人命,你我赶过去看看,莫将事情闹大,眈误了你入排帮的勘验。”
姜源眼神一冷。他料到吕庆阳不甘心,但排帮势大,其只能背地里用些小手段,没想到敢直接与自个火并。
邓通将那件很黑狸皮大氅披在姜源身上,呼喊了练武的门人弟子,推开雨幕,紧赶慢赶朝着金沙街奔去了。
……
宋涛算了算时间,陈县尉的人马也应当到了,往后面使了眼色,几个猛虎武馆弟子互相划拉几刀,看起来也血肉模糊,身受重伤。
老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翻了个身靠在柴火堆上。
他的功夫,全在手上,两只手却全部断掉了,手腕露出惨白发粉的骨头茬子,脏腑也在猛虎劲的冲撞下,被搅了个稀巴烂。
他回头看了看排帮的兄弟,死得死,伤的伤。猛虎武馆早有杀人意,他们没有防备,对方又人多势众,落了个凄惨下场。
他用两只断臂,夹出旱烟枪叼在嘴上,口太干了,他咽口血沫子,才嘬住玉制的嘴杆,奈何烟没点着。
宋涛从炉子中引了火,点燃那烟杆,老刀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撇嘴露出浓烟。
本就重伤的肺腑,此时受到浓烟的刺激,更加猛烈的收缩,让老刀咳嗽不止。
“好…好后生啊!”
老刀瞅着宋涛。
“心狠手辣,咳咳,是个做大事的苗子,就是……”
有气进,没气出,老刀的眼皮子太重了,只留下条缝,烟杆叮当一声摔在地上。
宋涛将耳朵凑上去。
“可惜,你就要死了!”
老刀怒而睁眼,眼角都撕裂了,如同豹子头一般,再一看,彻底断气了。
宋涛皱了皱眉,听着马蹄声响,也就甩了下衣摆,领着人手,冒雨向县尉陈正拱手。
“不错。”
陈正勒住马,马前蹄踏空,止不住嘶鸣,他双腿一夹,马匹立在原地。
“此间事了,你师父想要活命,也得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不如来我军中,排帮在林虑郡,再怎么只手遮天,也不敢硬闯军营。”
宋涛拱拱手。
“多谢大人好意,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下于猛虎武馆,实难脱身。”
陈正盯着宋涛,须发皆喷张,忽而笑道:
“也罢,你是聪明人,趁着还有时间,早做安排吧。”
县尉不再管,挥挥手,披甲带刀的士卒,顿时上前将排帮还活着的弟子擒拿了,那些死掉的肉身,也都被拾起扔进木板车内,叠摞在一起。
大雨冲刷着,聚出一条殷红的血迹,顺着街道,一路淌进黑水河中去了。
“外地水寇,侵犯我舞阳县,幸得猛虎武馆出手,本县尉剿匪于金沙街,还诸位街坊邻居太平!”
陈正勒马,手中高举带鞘精剑,口中不住高呼,在金沙街转了两三圈,才领着兵卒,朝军营走去。
路过街角,他耀武扬威,眼神不经意朝路旁的一行人马瞥过,如同看蝼蚁一般。
姜源垂着头,默不作声。
官,就是天,哪怕他的拳头再硬,明面上也不能对“天”做什么,便是排帮势力遍及诸多郡县,也不能冲撞官府,那与谋反无异了。
待陈正走过,姜源抬起首来,双眼喷出怒火,但又好似被漫天的大雨浇灭,恢复到冷静中。
有陈正这个县尉代表官府出面,猛虎武馆算是剿匪,那些冤死的排帮弟子,成了真正的水患。
穿过雨幕,他盯着以宋涛为首的猛虎武馆弟子,一身的劲力迸发,滚烫的气血难以抑制,渗出体表七八寸,如同烈焰燃身。
“回去告诉吕庆阳,今夜子时,元江定会登门拜访,以谢今日之事。”
说罢,他转身。
“师傅,回去吧,大雨瓢泼,莫凉了诸多师弟的身子,染风寒。”
邓通神色复杂,叹了一声,县衙出面,官方定性,这就不是寻常的江湖厮杀,而是剿灭匪患,便是排帮为了大局,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宋涛见着姜源身形走远,紧绷着的弦终于是放松下来了。刚才那一瞬,他只觉得姜源才是山中百兽之王,他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多方打探消息。
元江一个月前去林虑郡,只有换血一次水准。这么短的时日,难以突破到换血二次水准,实力与我相当。
但他那股威压,比吕师还要厚重,还要霸道,仿佛他才是二炼圆满的大武师一样。”
宋涛皱眉,唤过名弟子。
“回去告诉师傅,元江今夜子时要登门,让他早做准备,莫在这阴沟里翻船。”
“啊,师兄难道不回去,今日围杀了这排帮,是大功一件,吕师肯定要奖赏你。”
宋涛摇摇头。
“我还有别的紧要事做,暂且不回武馆,叮嘱师傅多加小心,那元江的实力,我看不透,定是有底牌。”
“哦。”
这名弟子随意回了一声,并不当回事,那元江再厉害,也不过是弟子辈中第一。难道能比得上馆主不成?
要知道,馆主吕庆阳,已经摘取了汞血银髓圆满成就,就要进入到三炼层次。
整个舞阳县,谁是对手?元江,连给馆主提鞋都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