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夜凉如水,浸透了巍峨宫阙的每一寸砖瓦。
禁宫深处,曾经属于大汉天子的寝殿内,龙涎香的暖雾与奢靡的酒气交织弥漫,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龙榻之上,董卓猛地睁开双眼,铜铃大的眼珠里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粗壮的手臂胡乱挥舞,仿佛正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把刀拿开!休要杀咱家!李瑜!饶咱家一命!咱家必有厚报!”
嘶哑的嘶吼冲破殿内的静谧,惊得床榻边侍寝的嫔妃们魂飞魄散。
那宠妃本就半睡半醒,被这声厉喝吓得浑身一颤,锦被滑落,露出的肌肤在烛光下泛著惨白,尤其是珠圆玉润之处,更令人窒息。
她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上跌下,发髻散乱,珠钗滚落一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怨言,只能死死低着头,浑身筛糠般颤抖:“相、相国饶命臣妾臣妾未曾敢动啊”
殿内侍奉的太监宫女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触怒了这位此刻状若疯魔的相国。
“相国!相国息怒!殿内并无旁人,无事发生!无事发生啊!”内侍总管跪在最前,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已经磕出了红印。
可董卓像是完全听不进众人的劝慰,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虚空之中,仿佛那里真有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正对着自己的脖颈。
之前纵横天下的悍勇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从龙榻上坐起,身上的龙袍歪斜地挂著,露出布满横肉的胸膛,呼吸粗重如牛:“不对!有刀!那把怪异的兵器!汜水关汜水关破了!诸侯联军要杀进来了!我儿奉先何在?我儿奉先快来救为父!”
他踉跄著爬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如同踩在刀尖,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来人!快!让文优来见咱家!立刻!马上宣文优入宫!”董卓的嘶吼声穿透殿宇,在寂静的宫夜里格外刺耳。
宫外的宿卫早已被惊醒,听闻相国急召李儒,不敢有片刻耽搁,一路小跑着冲出宫门,马蹄声在洛阳的石板路上急促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此时,李儒的府邸内,烛火刚刚燃起。
这位董卓麾下唯一的谋士本已安歇,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和传令兵的呼喊惊醒。
他披衣起身,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简单整理了衣冠,李儒便登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踏入寝殿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酒气与恐惧交织的气息让李儒微微蹙眉。
他目光扫过满殿跪倒的宫人和瑟瑟发抖的嫔妃,最终落在状若癫狂的董卓身上,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钟:“主公,臣李儒来了。”
董卓猛地转过头,看到李儒的身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李儒的衣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只见董卓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文优!文优救我!大事不好了!汜水关已破,那诸侯联军势如破竹,不日便要兵临洛阳城下!他们个个欲取咱家性命,你快给咱家想个法子,如何才能自救啊!”
李儒任由董卓抓着自己的衣袖,脸上神色不变,心中早已了然。
汜水关失守的消息他前两日便已得知,这几日早已将后续的应对之策思忖得面面俱到。
作为董卓麾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谋士,此刻正是他力挽狂澜之时。
李儒轻轻挣开董卓的手,拱手说道:“主公勿忧,此事臣早有筹谋。近日洛阳市井之中,流传着一首童谣,主公可曾听闻?”
董卓一愣,随即茫然地摇头:“童谣?什么童谣?咱家一心处理军政,哪有心思管这些市井流言?”
(别问,问就是处理后宫的军政,日理万妓)
“主公且听臣道来。”李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他顿了顿,看着董卓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道:“这‘西头一个汉’,指的是汉高祖刘邦定都长安,传一十二帝,开创四百年汉室基业;那‘东头一个汉’,便是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至今亦传一十二帝。如今天数已定,洛阳气数将尽,长安才是龙兴之地。主公若能迁都长安,凭借关中的山川之险,诸侯联军纵有百万之众,也难以轻易攻破。届时自可高枕无忧,无虞灾祸。”
董卓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本就对洛阳的局势心存畏惧,此刻听闻有童谣应和,又有长安的险固可依,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了大半。
董卓用力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好!好一个‘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文优果然智计过人!迁都长安!就依你所言!”
李儒见董卓应允,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补充道:“主公,迁都之事定当速速施行,除此之外,臣还有一计,可解诸侯之患。”
“哦?还有何妙计?”董卓连忙追问,此刻他对李儒已是全然信服。
“主公还应尽封诸侯!”李儒缓缓说道。
“什么?!”董卓闻言,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勃然大怒,他指著李儒的鼻子,气得胡须倒竖:“文优你糊涂了不成?那关东诸侯个个狼子野心,恨不得食咱家之肉、寝咱家之皮,如今他们举兵来犯,想要咱家的性命,你反倒让咱家封赏他们?这岂有此理!”
满殿的宫人和内侍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董卓的怒火牵连到自己。
李儒却依旧镇定自若,他微微一笑,从容说道:“主公息怒,臣并非让主公真心封赏那些逆贼,而是另有深意。”
“何解?”董卓强压下怒火,疑惑地看着李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