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尘土轻扬。
中军第一辆马车由良驹牵引，车帘绣著淡雅的兰草纹样，正是蔡邕的座驾。
紧随其后的马车稍显小巧，却也装饰雅致，车檐下悬著的铜铃，随着车身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车内坐着的正是蔡文姬与贴身侍女菱歌。
李瑜一身金甲未卸，勒停胯下赤炭火龙驹，目光落在那辆缀著铜铃的马车之上，朗声道：“长路漫漫，无趣得紧，心中念著一位聪慧佳人，特来叨扰！”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一只纤细的小手掀开，菱歌探出脑袋，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李将军！看这模样，是特意来找我家小姐的吧？”
李瑜闻言，朗声大笑，眉目间的英气十足：“正是。昭姬，何不掀帘一叙，共赏这沿途暮色？”
车帘微动，一张覆著轻纱的容颜缓缓显露。
轻纱朦胧，只露出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与下颌的优美弧线，一双明眸宛若秋水，在暮色中流转着清辉，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望向李瑜。
“李将军，”蔡昭姬的声音轻柔如丝，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意，“为何突然寻上小女子？先前在洛阳，将军不还将昭姬视作懵懂孩童吗？”
李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他先前初见昭姬时，见她身形娇俏、神态纯真，便下意识地将她当作了尚未长成的少女，却不料竟被这聪慧女子一眼看穿。
此刻被当面点破，饶是他历经沙场、临危不乱，也不由得有些尴尬，耳根微微发热：“没想到昭姬心思如此敏锐，竟将我的心思看得通透。这般蕙质兰心，谁若能娶得昭姬为妻，当真是三生有幸！”
“将军说笑了。”蔡昭姬闻言，脸颊顿时染上一层薄红，那红晕透过轻纱，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娇羞。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不敢再与李瑜对视，慌忙缩回车中，将车帘稍稍掩上。
一旁的菱歌见状，却是毫无惧色，反而对着李瑜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李将军这话说得也太直白啦！”
李瑜哈哈一笑，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车内那抹窈窕的身影，朗声道：“我这里有小诗一首，仓促所作，还请昭姬品鉴一二！”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念道：“远看大山黑糊糊，上头细来下头粗。如把大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念完之后，李瑜故作正经地问道：“此诗如何？可有几分韵味？”
话音刚落，马车内便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
菱歌笑得前仰后合，捂著肚子道：“李将军的作诗水平，跟菱歌简直不相上下！这哪是诗呀，分明是孩童随口编的顺口溜嘛！”
蔡昭姬也忍不住笑弯了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先前他把自己当作孩童，如今又特意作了一首稚子水平的诗，想来是故意逗自己开心吧。
这般想着，她心中的那点嗔意顿时消散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待笑声稍歇，蔡昭姬隔着车帘，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与探究：“李将军沙场之上一招败吕布，汜水关前单骑陷阵、先登城头、斩将夺旗，四大军功震古烁今，早已闻名天下。以将军之能，诗才不应如此不堪吧？想来是故意取笑昭姬的。”
李瑜闻言，眼中笑意更深，趁机说道：“昭姬不必再称我为将军，直呼我的字‘子润’便可。这般称呼，也显得亲近些。”
车内顿时陷入沉默，蔡昭姬没有应声，只是那双透过轻纱的眸子，带着几分犹豫与羞怯。
菱歌见状，立刻替自家小姐接话：“李将军若是能作出一首让我们家小姐真正满意的诗词，那我家小姐自然也愿意跟将军显得亲近！”
“菱歌！”蔡昭姬娇喝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薄嗔，脸颊的红晕愈发明显。
李瑜却是心中一喜，朗声道：“好！一言为定！”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脑海中飞速回想从小学到大学所涉猎的诗词歌赋，那些流传千古的名篇佳句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一首雄浑悲壮的边塞诗浮现在心头。
清了清嗓子，李瑜的声音带着几分激昂，又带着几分苍凉，缓缓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念罢，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马车，问道：“此诗如何？可能入昭姬之耳？”
车内的蔡昭姬细细琢磨著这四句诗，只觉得字字珠玑，韵味无穷。
“葡萄美酒”与“夜光杯”，勾勒出一幅奢华而浪漫的画面，而“欲饮琵琶马上催”则瞬间将人拉回紧张的战场，两种意境的强烈对比，更添几分张力。
最后两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更是将将士们的豪迈与悲壮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读来心中百感交集。
蔡昭姬不由得由衷赞叹道：“子润先生大才也！此诗颇为悲壮豪迈，意境深远，实乃千古佳作！”
正想再细细点评几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突然从前方的马车传来，打断了她的话语。
菱歌脸色一变，生怕蔡邕怪罪，立刻将车帘紧紧放下。
李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紧锁，对着前方的马车沉声问道：“蔡大家，可是感染了风寒？为何咳嗽如此急促？”
这咳嗽来得太过凑巧，打断了他与蔡昭姬的交谈。
前方马车中的蔡邕听到李瑜的问话，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方才故意咳嗽，便是想提醒李瑜不要对自己的女儿太过亲近，没想到这小子不仅不收敛，反而还质问起自己来！
你对老夫的女儿心存念想，难道还不许老夫咳嗽两声吗？
当真好生无耻！
蔡邕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车外沉声道：“老夫无碍，只是偶感风寒。老夫有话要跟李将军说，还请李将军上前一叙！”
李瑜心中虽有不满，但也知道蔡邕是蔡文姬的父亲，不能太过失礼。
他只得勒转马头，打马上前，靠近了蔡邕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