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兖州之地已带几分萧瑟。
接下来的日子,李瑜便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县衙、军营和蔡府不停奔波。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太行山,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行山脉横亘北方,峰峦叠嶂,林深谷险,历来是强人出没之地。
自黄巾起事以来,各路义军、散兵、土匪纷纷涌入山中,聚寨而居,少则数千,多则数万,彼此各据山头,互不统属。
张燕虽被推为名义上的首领,凭借其骁勇与手腕勉强维系著表面的平静,但对南部诸寨实则缺乏有效的约束力。
山南深处,一处大寨内,篝火熊熊,映照着三张狰狞的面孔。
“诸位兄弟!胜饮此杯!”
于毒端起面前的粗陶大碗,碗中烈酒清澈,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显得格外凶悍。
话音未落,他仰头便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流淌,浸湿了胸前的麻衣。
坐在他左侧的白绕当即举杯,一饮而尽,将空碗重重墩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绕面容瘦削,眼神阴鸷,沉声道:“于毒,有话便直说吧。你今日特意派人召集我等前来,绝非只是单纯饮酒叙旧,想必是为了同一件事。
右侧的眭固性子最为暴躁,闻言猛地一拍桌案,碗碟震得叮当作响,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哼!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狗贼,竟敢在我们南太行撒野!焚烧田地,袭击粮仓,连春耕的种子都没给我们留下!这般无耻行径,简直是欺人太甚!”
提及此事,于毒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他缓缓点头,沉声道:“白绕兄弟所言不差,眭固兄弟更是说到了点子上。我太行山地瘠民贫,物产本就不丰,兄弟们平日里多靠劫掠山下州县为生,勉强糊口。可如今,南太行数处良田被焚,三座主要粮仓接连遭袭,损失的粮食何止万石——这绝非意外,分明是有人故意针对我等!”
能在乱世之中拉起数万手下,成为一方山头的头目,于毒、白绕、眭固三人绝非庸碌之辈。
寻常土匪劫掠,无非是抢夺财物女子,极少会做出焚烧田地、断绝生路的事情——这等做法太过缺德,无异于与整个南太行的黄巾势力不死不休。
而袭击者精准避开了北太行的据点,只针对南太行下手,显然是早有预谋,目标明确。
白绕端起酒坛,给自己又满上一碗,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又如何?我们本就是刀头上舔血的营生,劫掠地方本就是家常便饭。以往不过是小打小闹,既然有人敢断我们的生路,那这一次,我们便做得更狠一点!”
“狠一点?”于毒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诱惑,“我意,我们三人联手,搞一次大的——直接劫掠州府!诸位兄弟,可敢?”
“劫掠州府?”眭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拍著大腿道:“有何不敢!州府之中粮草充足,金银财宝更是不计其数,若是能劫掠成功,兄弟们一年都不愁吃穿!”
白绕也被这个大胆的提议激起了血性,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好!就这么办!如今离秋收尚有月余,我们各自回寨,督促手下抓紧时间囤积粮食,整肃部众。待秋收之后,三家合兵一处,挑选精锐,直扑州府!这一次,我们要让那些当官的知道,我南太行黄巾的厉害!”
“哈哈哈!痛快!”于毒放声大笑,再次举杯,“那就预祝我们三人旗开得胜,满载而归!干!”
“干!”
三只粗陶大碗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篝火映照下,三张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与狠厉,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会把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数日后,东郡濮阳。
夕阳西下,城门处,两道身影打马而来,引得守城士兵纷纷侧目。
左侧的青年身着一袭白色劲装,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正是李瑜。
他右侧的少年则显得有些兴奋,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正是曹休。
“子润大哥,”曹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我们来濮阳做什么?这里是东郡治所,城防严密,莫非是有公务要办?”
李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杀人。”
“什么?”曹休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瑜,“城、城中杀人?子润大哥,这也太鲁莽了吧!濮阳乃是州府重地,官府耳目众多,若是行事败露,我们岂不是要陷入重围?”
李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瞧你那点出息,我说的是刺杀,不是当街砍人,可懂?跟我来便是,少问多做。”
说罢,李瑜不再理会曹休的惊讶,催动马匹,顺着街道缓缓前行。
曹休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惑,但只得压下心头的不安,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绕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前停下。
这处民居位于街角,共有两层,墙面斑驳,看起来与周围的普通宅院并无二致,但地理位置却颇为精妙——二楼的窗户正对着不远处的一条主街,视野开阔,隐蔽性极强。
李瑜翻身下马,示意曹休将马匹牵到后院拴好,自己则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显然是事先租下的。
他径直走上二楼,推开窗户,目光扫过街道,确认四周无人留意后,才从背后取下一个硕大的包裹,放在地上。
“子润大哥,这是什么?”曹休好奇地凑了过来。
李瑜没有回答,只是动手解开包裹。
包裹里面是一堆零散的木件、铁条、弓弦和滑轮,看起来杂乱无章。
但在李瑜的手中,这些零散的部件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被迅速组装起来。
只见他先将两根坚硬的桑木弓臂拼接固定,再装上精心打造的滑轮组,随后将粗壮的牛筋弓弦穿过滑轮,用力拉紧,最后装上瞄准用的木槽与扳机——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张造型奇特、气势恢宏的复合弓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张复合弓比寻常的战弓要大上一圈,弓臂上缠绕着加固的铁条,滑轮组运转灵活,弓弦粗壮得堪比寻常弩箭的弩弦,整体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