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主公婉拒便是。”李瑜端起自己面前的碗，慢条斯理地扒了一口米饭，语气平淡，“袁绍虽势大，却也并非一手遮天。他此举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天下诸侯未必都会买账。”
“子润之言，甚得我心！”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眉头紧锁，“只是”
陈宫已然明白了他的顾虑，忧心忡忡地接口道：“主公所虑极是。北有袁绍，南有袁术，二袁治所皆是膏腴之地，几乎是天下诸侯之首，四世三公的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我等如今不过是寄居于陈留之地，兵不过万余，将不过数员，若是公然拒之，恐怕会恶了袁绍。”
此言一出，内堂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陈宫所言，正是曹操心中最大的隐忧。
虽说他与张邈交情深厚，但寄人篱下的滋味终究不好受，借来的地盘终究不是自己的根基。
如今的他，名义上仍是袁绍的附庸，若是真的撕破脸，两人之间也不太好看。
李瑜放下碗筷，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冲淡了内堂的压抑：“公台兄多虑了。天下诸侯，各怀异心。袁绍想立刘虞为新君，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董卓未除，便急于争权夺利，这般行径，只会惹来更多诸侯的不满。到时候，天下无人响应他的号召，他自顾不暇，又有谁会在意主公是否顺从呢？”
曹操与陈宫对视一眼，皆是眼前一亮。
李瑜的话，如同一道清泉，浇灭了他们心中的焦虑。
是啊，诸侯割据，人人都想逐鹿中原，谁又愿意真心听从袁绍的摆布？
不等两人细想，李瑜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主公，我今日前来，并非只为劝主公婉拒袁绍，更是为了向主公献上一计，助主公摆脱如今寄人篱下的困境！”
“哦？子润有何妙计？”曹操顿时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期待。
陈宫也凝神屏息，静待李瑜下文。
他深知李瑜虽年轻，却心思缜密，往往能想出常人意想不到的计策。
李瑜缓缓起身，走到案几旁，目光扫过曹操与陈宫，沉声道：“我军在长垣练兵已有数月，将士们日夜操练，军容渐整，士气高昂，如今已是兵强马壮，正是亮剑之时！”
“亮剑？”曹操眉头一皱，冷静下来，“子润有所不知，再有月余便是秋收之期。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根本，秋收乃是关乎来年生死存亡的大事。此刻动兵，必然会耽误秋收，若是粮草不济，我等如何支撑后续战事？这无异于透支未来啊！”
陈宫也连连点头，附和道：“主公所言极是。秋收之事，万万不可轻忽。若是因战事耽误了收割，不仅军中粮草短缺，还会引得百姓怨声载道，于我军不利。”
李瑜却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主公与公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并非要主公主动兴兵伐人，而是要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曹操与陈宫异口同声，满脸疑惑。
“正是。”李瑜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手指指向太行山脉的位置，“太行山上，黄巾军聚众百万，虽多为流民，却也有二十万可战之兵。他们盘踞山中，时常下山劫掠，扰得周边郡县不得安宁。我等可派将士潜入太行山南部，放火烧毁他们的天地和粮仓！”
曹操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太行山的黄巾军，确实是一大隐患，但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若是能借黄巾军之手搅动局势，或许真能找到破局之机。
可陈宫却脸色大变，连连摇头，语气急切：“不可！此计万万不可！子润，你怎能出此毒计？太行山上的百万之众，虽为黄巾，却也都是大汉子民，多是因战乱饥荒才被迫上山为寇。你若放火烧粮，岂不是要将他们活活饿死？此举有伤天和，恐遭天谴啊！更何况，黄巾军虽多为流民，但二十万可战之兵也不容小觑，若是激怒了他们，倾巢而出，我等数千兵力，如何能与之抗衡？此计不妥，实在不妥！”
陈宫的话音铿锵有力，带着强烈的反对之意。
他性情刚正，素来以仁义为先，这般置百万百姓生死于不顾的计策，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曹操端起那碗被糟蹋过的米饭，用筷子扒拉了几口，就著炒鸡蛋慢慢咀嚼，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明白，陈宫所言句句在理，此计确实过于狠辣，但李瑜的话也让他颇为心动。
如今他急需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若是错失这个机会，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此刻的他，不便轻易表态，无论赞同哪一方，都会伤了另一方的心。
李瑜看着陈宫激动的模样，并未动怒，反而耐心解释道：“公台误会了，我又不是什么不分轻重的蠢货。我所说的放火烧粮，并非要将太行山上的粮草尽数烧毁，只是烧其南部一地的粮仓即可。”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太行山南部，距我等最近。届时只烧此处，既能断其部分粮草，让他们陷入困境，又不会将他们逼入绝境。缺粮的黄巾军必然会下山劫掠周边郡县，我等便可打着‘剿贼安民’的旗号，出兵讨伐。一来师出有名，能赢得百姓拥护；二来可借剿贼之名，扩张势力，最起码能占据一郡之地，作为根基！”
“至于黄巾军的二十万可战之兵，公台兄也无需担忧。”李瑜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他们虽人多势众，却都是乌合之众，缺乏统一指挥，粮草短缺之后，必然军心涣散。而我军将士经过数月严格操练，军纪严明，战斗力远非黄巾军可比。更何况，我等是以逸待劳，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何惧之有？”
曹操放下碗筷，眼中已然没了丝毫犹豫，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好！便依子润之计！”
寄人篱下的滋味，他早已受够了。
张邈虽待他不薄，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曹操胸怀大志，岂能一直屈居人下？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李瑜的计策，虽有风险，却也蕴藏着巨大的机遇，正是他摆脱困境、创建基业的绝佳时机。
陈宫还想再劝，却见曹操神色坚决，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他心中虽仍有顾虑，但也明白，如今曹军确实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李瑜的计策，或许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