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的街道上，叫卖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图景。
曹操身着常服，李瑜并肩身侧。
十步之外，典韦如一尊铁塔般默然随行，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遭人群。
行人见他这般威猛形貌，纷纷下意识避让。
“好一派繁华景象！”曹操抬手虚指前方熙攘人流，转头看向李瑜，“子润，方才那座府邸毗邻郡守官署，园林雅致，屋舍齐整，可合你心意？”
李瑜收回思绪，拱手笑道：“多谢主公厚赏！此宅地段优越，足见主公厚爱，瑜铭感五内。”
他这话半真半假。
府邸如何确实无关紧要，但能把蔡文姬从蔡府弄出来经常和自己相见，这点李瑜很满意。
曹操闻言朗声大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子润满意便好。只是如今军中粮草虽足，钱财却日渐匮乏，征讨黄巾、整饬军备处处需用度，你可有良策？”
李瑜一怔，连忙回道：“主公！贩卖家具可是不够？”
“非也非也！”曹操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些不过是涓涓细流，操要的是江河之势！此番打算杀一批，压一批，冷处理一批，再拉一批，定能解燃眉之急。
话音未落，李瑜心中已然明了。
东汉末年，阶级固化严重。
富商豪绅多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聚敛了巨额财富，却往往隐匿田产、规避赋税，于争霸诸侯而言，既是诱人的肥肉，也是潜在的隐患。
东郡历经黄巾之乱，豪族们却依旧家底殷实，此刻正是曹操动手的绝佳时机。
“主公是想对城中富商豪绅动手？”李瑜低声确认，目光扫过街边那些装饰考究的店铺——这些多是豪族产业，表面光鲜，内里不知藏着多少人民的血肉。
曹操缓缓点头，神色坦然：“正是。这些人坐拥巨富，却对国事漠不关心，黄巾来时各自闭门自保，如今我等平定战乱、恢复秩序，他们倒乐享太平，不出点血怎能说得过去？”
李瑜深以为然。
汉末各种士族豪族虽有联结，却并非铁板一块，所谓的团结不过是基于共同利益的暂时联盟。
曹操这“四步之法”可谓精准：杀一批首恶立威，压一批桀骜使其俯首，冷处理一批观望者不予追究，再将被杀豪族的田产、商铺分一部分给愿意依附的势力，既有雷霆手段的威慑，又有实际利益的诱惑，不愁这些人不就范。
乱世之中，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刀架在脖子上再抛来诱饵，绝大多数人都会做出明智选择。
“不知主公可有详细安排？”李瑜问道，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配合行事。
曹操却卖了个关子，抬手向前一指：“子润莫急！今夜便知分晓。你看，我们到了！”
李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街口矗立著一座三层高楼，朱红梁柱雕梁画栋，檐下悬挂著鎏金灯笼，上书“花醉馆”三个大字，门前有侍女垂手相迎，衣着光鲜，眉眼含俏。
楼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与笑语，与街边的市井喧闹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奢靡之气。
“花醉馆？此乃何地？”李瑜故作不解，实则心中已有猜测。
曹操脸上不见波澜，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戏谑：“娼馆啊。先前听闻子润未曾见识过世间风月，今日便带你开开眼界，这伎楼娼馆，亦是别有一番光景。”
（主公竟带自己逛青楼？忠诚）
李瑜脸上却连忙露出期盼之色，连连点头。
他对伎楼那些杂技杂耍本无兴趣，但是跟青楼差不多的娼馆，他可是很有兴趣。
（是个正常男人都有兴趣的吧）
随着曹操步入馆内，一楼的喧闹瞬间扑面而来。
堂内桌案密布，坐满了衣着华贵的平民与小吏，席间多有女子作陪，虽姿色平平，却也殷勤周到。
有人掷骰子赌酒，有人围坐听曲，还有侍女捶背按摩，一派市井享乐之态，倒与后世的“陪玩”场所颇有几分相似。
李瑜目光扫过，见几桌客人正呼喝着划拳，酒气与脂粉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乱世中难得的松弛景象。
拾级而上，二楼的氛围顿时安静了许多。
这里的桌案摆放得更为稀疏，铺着锦缎桌布，客人多是身着绫罗的富商巨贾，身边的女子姿色明显胜过一楼，眉眼间更添了几分风韵。
她们或抚琴，或唱曲，或陪客人对弈饮酒，项目更为雅致，消费自然也更为高昂。
李瑜留意到，不少富商身边都跟着仆从，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言谈间多是生意往来，偶有提及时局，也多是小心翼翼，生怕言多必失。
三楼则又是另一番天地。
楼梯口有护卫值守，见曹操到来便躬身行礼，显然早已得到吩咐。
踏入楼层，耳畔只剩轻柔的丝竹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熏香。
这里的陈设更为奢华，雕梁画栋间悬挂著不少风雅的字画，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行走无声。
李瑜心中了然，这三楼想必是为官员权贵所设——汉末之时，官员养妓之风盛行，不少人家中蓄养家妓，不仅用以自娱，还会作为礼物相互馈赠，这般奢靡，果然是古人会玩。
（实际上古人比我们还会玩儿）
“主公！”
两道身影从正中的雅间走出，正是赵云与曹休。
赵云一袭白衣，想来是喜欢白色。
曹休一身劲装，见曹操到来，二人同时拱手行礼。
雅间门口还立著一位陌生男子，身着深色锦袍，面容与曹仁有几分相似，气质沉稳干练。
曹操笑着摆手：“自在一点！今日三楼已尽数包下，无需多礼。”
他转头为李瑜介绍，“此乃曹子和，子孝之弟也，早就从谯县赶来东郡，豪族之事，皆可问之。”
李瑜心中一动，瞬间知晓此人便是日后统领虎豹骑的曹纯。
“曹纯曹子和，见过子润先生！”曹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久闻先生汜水关前一招败吕布，一战立四功，天下闻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子和过誉了！”李瑜连忙回礼，“瑜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子和乃曹氏俊才，威名早有耳闻，今日相逢，实乃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