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东阿县陈氏,愿意资助曹公两百万钱,粮草千石!”终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声音颤抖著说道,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落得和范统一样的下场。
“还有我!清县李氏,资助曹公一百万钱,粮草五百石!”
“我乐昌县赵氏,愿意出粮草两千石,再添五十匹战马!”
一时间,堂下众人纷纷争先恐后地开口,报出自己愿意资助的钱粮数目,脸上满是急切,生怕自己落后于人。
毕竟,这些乡绅豪强谁家没有几个败家子,谁家手上没有几条贱民的性命?
在他们看来,这些不过是小事,无非就是花点钱就能摆平的事情。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会遇到李瑜这样一个“愣头青”,竟然真的会为了那些如同野草般低贱的贱民出头,而且手段如此狠辣。
李瑜看着众人争先恐后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很好,曹公会感谢诸位的慷慨解囊!”
他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我也有句话要提醒诸位,谁送了多少,我或许记不清了,但是谁没送,或者送得敷衍了事,我可是会记得一清二楚!”
“是!是!是!我等必定尽心竭力,绝不敷衍!”
众人连忙点头哈腰,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心中却早已把李瑜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
半个时辰后,一众乡绅豪强纷纷缴纳了钱粮,然后哭丧著脸,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离开了李府。
走出李府大门的那一刻,不少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李瑜站在府门口,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应该向罗斯福看齐,足够狠,狠的让人编成顺口溜也不在意。
比如罗斯福的顺口溜,还是十分朗朗上口。
八面威凤杀气飘。
个人所得都上交。
一百转我九十五。
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块别乱花。
明天缴税四块八。
还有两毛不要动。
也许后面我要用。
李瑜的身侧,缓缓走出一道身着素色儒衫的身影。
蔡邕负手而立,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此刻正牢牢锁定着厅中未动的青年,目光复杂难辨,似有不满,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要自绝于天下不成?”蔡邕的声音不高,语气中却满是压抑的怒气。
李瑜转过身,脸上依旧挂著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蔡大家这是在担心我?”
“担心你?”蔡邕顿时被气笑,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若非昭姬那丫头一颗心都系在你身上,日夜为你悬心,老夫才懒得多管这等闲事!”
李瑜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冽的冷哼:“怎么,我这么长时间费心搜集的孤本典籍、珍本字画,源源不断送到蔡府,难道就没让你看在这些份上,对我少些偏见?”
这话一出,蔡邕顿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
眼前这小子性子确实桀骜不驯,行事也常常出人意料,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对自己的敬重与馈赠,却是实打实的真心。
那些皇室典籍,许多都是他毕生求而不得的珍品,这份情谊,他无法否认。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李瑜率先打破沉寂,目光变得郑重起来:“蔡大家,你且说说,如今这乱世之中,谁才真正能匡扶大汉,重整河山?”
蔡邕几乎没有思索,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自然是孟德!他乃大汉忠臣,心怀天下,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又有匡扶社稷之名。十八路诸侯讨董之时,众人皆各怀异心,唯有孟德一人,不顾安危,率军追杀董卓,纵使兵败荥阳,那份忠勇,天下谁人敢质疑?匡扶大汉者,唯孟德也!”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显然对曹操极为信服。
袁绍妄图另立刘虞为帝,早已暴露不臣之心。
袁术更是骄奢跋扈,难成大器。
放眼天下,唯有曹操既有雄才大略,又始终以大汉臣子自居,确实是眼下最有可能安定天下的人选。
李瑜闻言,轻轻颔首,又问道:“那蔡大家觉得,我如今在曹公帐下,地位如何?”
蔡邕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明知故问的傻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却又难掩赞赏:“孟德麾下,文有陈宫,武有赵云、典韦之辈,但若论综合谋略与战功,你小子便是执牛耳者,无人能及。”
“那将来呢?”李瑜追问,目光深邃如潭。
蔡邕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没好气道:“你小子非要老夫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成?你文武双全,又深得孟德信任,只要安分守己,将来自然会一直是曹公帐下第一人,前程不可限量!”
李瑜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蔡大家可还记得越王勾践与范蠡之事?”
蔡邕浑身一震,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愕然。
他定定地看着李瑜,半晌后,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狡兔死,良犬烹。
高鸟尽,良弓藏。
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李瑜心中暗叹,曹操的人格魅力与胸襟气度,放眼当世,确实鲜有匹敌。
但即便是雄才大略如唐太宗李世民,麾下军神李靖不也照样遭到猜忌,晚年不得不闭门自守,以求自保?
这种事,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如今他虽是曹操麾下文武第一人,与文臣武将关系融洽,深得信任,但这份信任能维持多久?
等到天下平定,四海归一,曹操还能像现在这样对他毫无芥蒂吗?
与其等到将来陷入两难之地,不如现在就主动自污声名,借势打压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毕竟,拉拢世家大族的事,有曹操去做就足够了,他只要站在世家大族的对立面,成为曹操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同时也让自己远离那功高震主的危局。
蔡邕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决绝,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语气缓和了许多:“你与昭姬之事,便顺其自然吧。”
“哼!说得好像你能做主似的。”李瑜撇了撇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桀骜。
“你!”蔡邕顿时被噎得吹胡子瞪眼,怒气再次涌上心头,“前几日昭姬那丫头偷偷抹泪,眼睛都哭肿了,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提及蔡昭姬,李瑜脸上的桀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忧郁。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地说:“过几日,我会给昭姬一个满意的交代。”
顿了顿,李瑜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蔡邕:“若是蔡大家无事,还请你多费心,为我大汉培养几个真正爱民如子、能担当社稷重任的学子。你的学识,不该埋没。”
蔡邕看着他眼中的期盼,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见他答应,李瑜心中悬著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
自己费心供养这老登这么久,如今总算能让他发挥真正的价值,为这乱世之中的大汉,留下一点希望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