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瑜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曹操夺得济阴郡已是既定事实,袁绍就算再愤怒,也绝不会因小失大。
如今他即将与公孙瓒展开生死大战,麾下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若是此时与曹操开战,便是腹背受敌,无异于自寻死路。
更何况,曹操如今占据东郡、济阴郡,恰好能阻挡南方袁术北上的兵锋,替袁绍守住南线防线,这般有利无害之事,袁绍就算心中有怨,也只会暂且忍耐,绝不会贸然发难。
两人说话间,曹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瑜背后的两个大包裹,眼神里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您背后这两个包裹沉甸甸的,想来便是您这两年在北方特意寻找的奇物粮种吧?”
李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语气笃定道:“自是如此。这里面装的,乃是我耗费两年心力,从北方异族之地寻得的高产粮种,耐旱耐涝,适应性极强,不惧贫瘠之地,只需悉心培育,便能茁壮成长。待到我随你前往鄄城,将这粮种种下,不出数月,便能见分晓。”
“高产粮种?那这粮种亩产几何?能否真如先生所言,解天下饥馑之困?”曹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乱世之中,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多少诸侯因粮草匮乏而功败垂成,多少百姓因颗粒无收而流离失所,若是真有这般高产粮种,那对曹操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助力,甚至能彻底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李瑜却并未直接作答,只是哈哈一笑,“急什么?待到了鄄城,将粮种种入田间,悉心照料,待至秋收之时,你自然便知晓了!到时候,保管让主公、众先生乃至天下百姓,都大吃一惊!”
曹休见李瑜胸有成竹,心中愈发期待,也不再多问,连忙侧身引路,恭敬道:“先生快随我来,鄄城那边,主公、公台先生、志才先生还有蔡大家,都在翘首以盼您的归来,咱们尽快赶路,也好早些抵达鄄城,让先生歇息休整!”
李瑜微微颔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赤炭火龙驹会意,发出一声低沉雄浑的嘶鸣,迈开蹄子,跟着曹休的身影,朝着济阴郡治所鄄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济阴郡治所鄄城,郡守府。
案几上竹简堆叠如丘,墨香混著旧木气息漫溢。
曹操端坐主位,喉间一声长叹悠长,眼底满是难掩的焦灼。
这声叹在静堂中格外清晰,旁人早已听得熟稔。
陈宫放下手中竹简,沉声道:“主公,子润已传信归期,今日便至,何须如此叹息不安?”
曹操眉峰紧锁,掌心攥得发紧:“不见子润归,操这心便始终悬著,难安啊!”
自李瑜远赴各地寻高产粮种,两载光阴流转,音信寥寥时他愁眉不展,如今得知归讯,心头牵挂反倒更甚,只盼着人能早日站在眼前。
堂下侧席,戏志才斜倚坐榻,一身宽松素袍随意裹着,未著官服的模样与堂内肃穆氛围格格不入。
他手中端著只青铜酒樽,清冽酒液晃出细碎光晕,听闻二人对话,抬眼间眸中闪过几分兴味,浅饮一口酒,朗声问道:“哦?李子润这便要回来了?”
戏志才犹记两年前初见李瑜时,只觉得他是个妙人,却不料一去便是两载,竟是往北三万里,为了高产粮种。
后来从曹操口中听闻李瑜志向,知晓其心怀天下苍生,愿为万民温饱奔波四方,戏志才心中便多了几分叹服,这般格局,寻常士人难及。
陈宫见他这般散漫,还在衙署饮酒,当即皱紧眉头,沉声道:“志才!此乃郡守府衙署,政务之地,怎可肆意饮酒,更不遵规制着官服?成何体统!”
戏志才闻言,非但不惧,反倒朗笑一声,将酒樽往案上一搁,振振有词:“公台此言差矣!此等繁文缛节,本就是俗物,大俗至极!衙署上下谁不知我戏志才性情,何必拘于一件官服?更何况主公封我为军师祭酒,既为祭酒,不饮些酒,怎配得上这官职名头?”
“你这分明是歪理邪说!”陈宫气得额角青筋微跳,正要再辩驳几句,却被曹操抬手打断。
曹操深知二人脾性,不愿为这点小事争执伤了和气,更要紧的是他心中正有一事斟酌,当即打圆场道:“公台,志才,休要争执。如今子润归期已至,你二人且说说,子润回来后,当任何职为好?”
眼下他已掌控东郡与济阴郡两郡之地,东郡太守之位由他亲任,而济阴郡乃重镇,需得一位心腹得力之人镇守,太守之位空缺许久,他心中早有属意,却不便直接开口定夺,免得落人口实,倒不如让麾下心腹先行提及,更显妥当。
陈宫闻言,几乎未加思索便开口:“主公,济阴郡太守之位,自然非子润莫属!”
“李瑜有勇有谋,心怀天下,又深得主公信任,镇守济阴郡,再合适不过。”
这话正合曹操心意,他眼中闪过几分笑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似在沉吟。
戏志才却摇了摇头,眸中闪过几分了然,慢悠悠道:“公台此言,怕是未必合子润心意。我曾随蔡大家求学些许时日,从蔡大家口中听闻,李子润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心怀天下苍生,却并非热衷仕途之人。”
他顿了顿,端起酒樽又饮一口,语气添了几分玩味:“一心系著天下安稳,却不愿受官职束缚,更厌烦案牍劳形,这般心性,倒真是世间少见的怪人。”
曹操闻言,眉头微蹙,心中也多了几分顾虑。
他知晓李瑜性情,若对方当真不愿为官,自己强行任命,反倒不美。
正思忖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脚步声、争执声混在一起,打破了衙署的肃穆。
曹操本就因心中事焦灼,此刻被外界喧哗搅了心绪,当即沉下脸,拍案而起,怒喝一声:“府衙之内,为何如此喧哗!来人,查探清楚!”
怒喝声未落,堂外两道身影已并肩而来,步伐沉稳,径直踏入正堂。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正是曹操麾下猛将典韦。
而他身侧之人,面容秀美,正是两载未归的李瑜。
曹操抬眼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然紧缩,心中积压许久的牵挂与焦灼瞬间爆发,竟忘了自身仪态,猛地从主位上起身,动作急切之下,身下的木椅失去支撑,“哐当”一声向后倒去,声响震耳,却丝毫未影响他的心神。
“子润!”曹操喉间溢出一声急切的呼唤,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瑜抬眸看向主位上的曹操,拱手躬身,朗声道:“主公,属下李瑜,幸不辱命,回来了!”
话音未落,曹操已大步流星朝着李瑜奔去,双臂张开,竟似要将人紧紧抱住。
李瑜见状,忙微微侧身避开,伸手轻轻推开曹操的手臂,沉声道:“主公,属下甲胄在身,沾染了一路风尘,恐污了主公的官服,不妥。”
这话虽是实情,却也只是借口。
两人身高差距太大,又是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实在是辣眼。
曹操却全然不在意这些,只盯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眼中满是欣喜与激动,连连道:“无妨!无妨!些许风尘算得什么!子润,两载未见,你可真是想煞操了!”
他说著,当即转头朝着堂外高声吩咐:“来人!立刻摆宴!速速摆宴!操要亲自为子润接风洗尘,好好庆贺一番!”
一旁的陈宫与戏志才见状,也纷纷露出笑意,先前的争执与顾虑尽数消散。
堂内的政务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整个郡守府瞬间忙碌起来,下人往来穿梭,生火、备菜、置酒,一派热闹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