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李瑜已是半醉微醺,脸颊泛着浅淡的红晕。
堂内原本悠扬婉转的丝竹管弦之声骤然停歇,余音绕梁间,那些环肥燕瘦、妆容精致的侍女歌姬纷纷敛衽行礼,脚步轻缓地退向门外,裙摆扫过地面,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别走啊。”李瑜抬手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指尖悬在半空,却没拦住任何人的脚步。
侍女们似有顾虑,只是回头怯怯望了一眼,便终究躬身退去,偌大的厅堂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人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坐榻上,身前的案几上还摆着半盏残酒,烛火摇曳间,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片刻后,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先是一个身着深色锦袍、面容沉稳的管家模样之人,躬身跟在另一人身后,缓步踏入堂内。
管家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厅堂,见李瑜斜倚不动,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老爷。”
那走在前方之人身形挺拔,身着素色儒袍,腰间系著玉带,面容温雅,却隐隐透著一股世家大族的沉稳气度。
他并未看管家,只是抬手轻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也下去吧。
“遵命。”管家应声颔首,又谨慎地看了李瑜一眼,才转身轻步退出,顺手合上了堂门,隔绝了门外的微光。
堂内霎时只剩李瑜与那素袍之人,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身影在墙壁上交错。
素袍之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真切的敬佩,拱手笑道:“李将军于百万黄巾军中七进七出,斩将夺旗,神威盖世,小人早已听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当真名不虚传,佩服得很。”
李瑜缓缓直起身,指尖摩挲著案几上的酒盏,目光落在眼前之人身上,眼底的慵懒褪去几分,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阁下谬赞了,只是不知阁下是何人,深夜寻我,有何要事?”
素袍之人笑意更深,再次拱手:“在下无极甄氏族人,不知将军可曾听闻?”
“河北无极甄氏?”李瑜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微微颔首,“倒是有所耳闻,甄氏乃河北望族,富甲一方,甄氏的名头,可不是一般的响。”
毕竟‘江南大小乔,河北甄宓俏。’和‘甄家五女’贤良淑德的名号,李瑜自然是知晓。
话虽如此,甄氏扎根河北,与兖州曹操素无往来,今日突然找上门来,绝非偶然。
李瑜打量着眼前之人,见其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族人,却仍故作不解:“只是不知阁下是甄氏何人,深夜造访,究竟有何用意?”
“在下甄裕,字士隐,乃是当代无极甄家家主。”素袍之人坦然自报家门。。
“甄裕,字士隐?”李瑜猛地从坐榻上坐直了身子,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脱口而出,“真事隐!假语存?”
甄裕闻言一愣,脸上满是不解,茫然地看向李瑜,显然没明白这话的含义,只当是李瑜酒后胡言。
李瑜见状,缓缓摆了摆手,将心中的异样压下,神色恢复平静,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原来是甄家主,失敬失敬。只是不知甄家主亲自登门,还特意安排了这般场合,究竟有何事相商?”
甄裕见李瑜不再提方才那句费解的话,心中稍定,目光扫过这座装饰奢华、布置精致的厅堂,笑道:“不知李将军觉得此宅如何?”
“甚好。”李瑜随口应道,指尖轻叩案几,“庭院雅致,内饰精美,住得倒是舒心。”
“将军若是喜欢,此宅便送于李将军了。”甄裕语气轻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一座价值不菲的宅院,而是一件寻常物件,紧接着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我甄家已从河北运来十万石粮草,尽数赠予曹公,助力曹公平定兖州,成就大业。”
这话一出,李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愈发锐利,直直看向甄裕:“甄家主如此厚礼,倒是让李某受宠若惊。只是无功不受禄,这般重礼,若不说清缘由,我可不敢轻易收下,曹公那边,也未必会领这份情。”
甄裕脸上笑意不变,语气诚恳:“曹公平定兖州,扫平黄巾余孽,百姓安居乐业,实乃明主之相。我甄家出身河北,虽远在冀州,却也不愿错过此番机缘,自然想为曹公略尽绵薄之力,疏通各方关节,助曹公更进一步。”
“不老实。”李瑜缓缓摇头,猛地站起身,缓步走到甄裕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甄家主这话,可就太不老实了。不肯给本将军说实话,那这谈也没什么意思,告辞。”
说罢,李瑜转身便要向门外走去,步履沉稳,丝毫没有留恋之意。
甄裕万万没想到李瑜如此直接,说走就走,心中一慌,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急声道:“将军且慢!”
李瑜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眼神冷淡地看着他:“甄家主还有何话说?若是依旧不肯坦诚相待,便不必多言了。”
甄裕深吸一口气,知道李瑜心思缜密,绝非轻易能糊弄之人,索性收起了方才的遮掩,语气凝重道:“实不相瞒,在下之所以这般做,确实是见曹公有成事之相,日后必能崛起,故想提前资助,与曹公结下善缘,为我甄家留一条后路。”
“留后路?”李瑜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嘲讽,“那河北的袁本初,四世三公,威名远播,势力雄厚,想必也没少收到甄家的资助吧?”
他心中清楚,乱世之中,世家大族向来懂得审时度势,奉行多线下注的策略,甄家身为河北望族,富甲一方,自然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袁绍在河北根基深厚,声势浩大,甄家定然早已与其有所往来,如今又来拉拢曹操,不过是想两头讨好,无论将来袁曹谁能称霸北方,甄家都能保全自身,甚至更进一步。
更何况,甄家虽是富商巨贾,影响力不小,却终究比不上那些传承百年的顶级世家,手中无兵无权, 财富外露,本就是祸端。
袁绍雄踞冀州,野心勃勃,若是甄家只依附曹操,惹得袁绍不快,以袁绍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派兵覆灭甄家,掠夺其财富,甄家自然不敢这般冒险。
(袁绍:这玩意儿一打就爆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