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曦微露,薄雾缭绕着东阿县的阡陌街巷。
一支轻骑护卫著马车,踏破晨雾,缓缓驶入县城。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威猛,正是新任东郡太守李瑜。
安置好女眷,他此行并未张扬,只带了数十亲卫,一路轻车简从,直奔城东一处宅院而去。
那宅院不算奢华,却也规整雅致,门前两株老槐枝繁叶茂,透著几分书香门第的沉稳气度。
门房见来了贵人,连忙跑进院内通报。
不多时,一道略显急促的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身形竟颇为壮硕,绝非寻常文弱书生的模样。
他头戴儒巾,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干练,正是东阿名士程昱程仲德。
此刻,他脸上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慌乱,快步走到李瑜面前,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威武将军驾临东阿,程某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李瑜翻身下马,目光落在程昱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他早听闻程昱此人颇有勇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身形,怕是寻常武将也未必能及。
李瑜连忙上前扶起程昱,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仲德先生客气了,是瑜冒昧来访,未曾提前通传,扰了先生清净才是。
程昱干笑两声,心里却在打鼓。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前些日子李瑜坐镇东郡时,对那些富商豪绅,下手可是半点不留情。
程家虽是东阿望族,当初也不得不乖乖捐出大批钱粮,才算是躲过一劫。
今日这位煞神突然登门,莫不是又要找什么麻烦?
他定了定神,侧身引著李瑜往院内走,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今日亲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若是程家有何做得不周之处,还请将军明言,程某定当全力弥补。”
李瑜听着他话里的试探,忍不住暗自发笑。
这程昱果然是个谨慎之人,怕是被自己之前的手段给唬住了。
他也不卖关子,跟着程昱走进正厅,分宾主落座后,侍女奉上热茶,李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程昱,开门见山道:“仲德先生,瑜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钱粮赋税,而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与先生商议。”
程昱心中一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请讲,程某洗耳恭听。”
“瑜蒙主公信任,忝任东郡太守之职。”李瑜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东郡乃兖州屏障,位置紧要,奈何瑜一介武夫,于民政庶务之上,实在是力有不逮。思来想去,东阿之内,能担此重任者,非先生莫属。瑜今日前来,便是想征辟先生为东郡郡丞,郡中大小政务,尽数托付于先生之手!”
“噗——”
程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竟直接喷了出来,溅得衣襟上湿了一片。
他顾不上擦拭,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李瑜,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将军将军此言当真?”
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为东郡郡丞?
这何止是一步登天,简直是平步青云!
要知道,郡丞乃是太守佐官,总揽郡内政务,位高权重。
更别说李瑜竟要将所有政务都交给他,如此信任,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惊喜之余,一股寒意却猛地从程昱心底升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瑜这般厚待,莫不是在试探自己?
若是自己一口应下,会不会立刻就落得个“居心叵测”的罪名?
程昱定了定神,连忙躬身推辞,语气恳切至极:“太守大人折煞我也!程某不过一介乡野书生,才疏学浅,德薄能鲜,如何担得起郡丞这般重任?况且,由白身直接擢升郡丞,于礼制不合,恐惹天下人非议,还望大人收回成命!”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客套,其中的顾虑,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李瑜见他推辞,却丝毫不恼,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程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仲德先生此言差矣!乱世之中,何须拘泥于那些陈腐礼制?主公用人,向来是唯才是举,瑜效仿主公,自然也是如此。”
他目光锐利,字字铿锵:“先生之才,瑜早有耳闻。做一个东郡郡丞,已是屈才,何来折煞一说?”
程昱被他说得心头一热,却依旧有些犹豫,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李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威胁”的神色,故意板起脸道:“仲德先生,你可莫要逼某发飙啊!”
他说著,故意扬了扬拳头,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瑜这人,最是不耐烦磨磨唧唧。今日话已说透,先生若是应允,便随我同往濮阳,共理东郡政务;若是不应”
李瑜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程昱身上扫了一圈。
程昱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还敢犹豫?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位李将军可是连吕布都能一招击败的狠人,真要是惹得他发飙,自己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更何况,能得此重用,一展胸中抱负,本就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程昱心念电转,当即不再迟疑,对着李瑜深深一揖,朗声道:“程昱,愿为郡丞,辅佐太守大人,治理东郡,至死方休!”
“好!”
李瑜哈哈大笑,一把扶起程昱,语气中满是欣喜:“我得仲德,如鱼得水也!东郡有先生辅佐,何愁不定!”
程昱直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的李瑜,心中的顾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与期待。
两人又在厅中商议了许久,从东郡的赋税徭役,到农田水利,再到乡勇操练,皆是相谈甚欢。
程昱提出的诸多见解,无不切中要害,李瑜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越发笃定,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李瑜的轻骑队伍,在东阿县百姓的注视下,缓缓启程。
与来时不同的是,队伍之中,多了一道身着儒衫的身影。
文有程昱,武有于禁。
东郡的班底,总算是初见雏形了。
赤炭火龙驹上的李瑜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忍不住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有这两位大能替自己打理郡中事务,往后自己岂不是就能安心躺平,没事喝喝酒、陪陪昭姬和菱歌。
这般日子,简直是神仙日子!
可他却没料到,自己这番美好的躺平愿景,终究是想得太过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