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苍山深处,晨雾如同轻纱般在林间缭绕,露水打湿了猎人们的裤脚。
查找野猪群的过程,紧张又枯燥,缓慢却高效。
陆洺凭借脑海中那幅立体地形图,总能看似不经意地引导着队伍朝着蕨菜洼西侧、靠近乱石坡的方向迂回前进。
一路上,在陆洺的辅助下,队伍避开了好几处无用的岔路和难以通行的密林。
而真正锁定猪群移动轨迹的,则是猎狗们出色的表现和老猎人们无与伦比的经验。
头狗黑子始终处于搜索的最前沿,它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嗅闻,而是鼻尖紧贴地面,时不时抬起脑袋,耳朵像雷达般转动,捕捉着风中细微的气味分子。
突然,它在一处被拱翻的泥土前停下,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近乎无声的“呜噜”声,身体伏低,尾巴僵硬地水平伸出。
这是发现大型猎物新鲜踪迹的典型示警。
王叔立刻打了个手势,全员瞬间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是这里了,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王叔快步上前,蹲下身,捻起一小撮被翻出的、尚带湿润的泥土。
先是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旁边树干上被蹭掉的、带着腥臊气味的泥巴,低声道,“看这蹭树的的高度和力道,家伙不小。”
李伯则仔细观察着地面上杂乱叠加的蹄印,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名几个特别深大的蹄印,又指了指旁边几串稍小但同样清淅的,以及那些显得稚嫩杂乱的印记,声音压得极低,“一公两母,带七个小崽。”
“看这大公猪的蹄印,深得象小碗,是个硬茬子,母猪护崽,凶得很,关键是这七个小崽里……”
他指着其中两串仅比母猪蹄印略小一圈的痕迹,“这两头半大的,看蹄印和步幅,怕是已经过了百斤,有了些力气,不能当寻常小崽子看待。”
张叔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钢叉,目光扫视着前方植被被压倒的方向,判断着猪群可能的移动路径。
王磊和陆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情况比预想的稍微复杂一些,那两头半大的猪崽,意味着需要分心应付的有生力量又多了两个。
队伍收拢阵型,这次是以王叔和张叔打头阵,行动快速的顺着一个方向赶去。
走了半晌,前方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较为模糊的“哼哧”声。
而且,还伴随着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以及某种大型动物在泥地里打滚时发出的、满足而粗鲁的喷鼻声。
四条猎狗瞬间肌肉紧绷,喉咙里的低吼几乎要压抑不住,目光死死盯向前方声音传来的方向。
王叔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对着众人做了一个“分散,包围,准备战斗”的手势。
野猪群,就在前方不足五十步的密林后,随着王叔的手势落下,大战一触即发。
“吼——”
一声狂暴的吼叫震响山林。
那头皮毛黝黑如铠、獠牙外翻的硕大公猪被猎犬的吠叫惊动,暴躁地高昂头颅发出威胁性咆哮。
然而,就是这个瞬间,它也露出了致命的弱点。
“咻!”“咻!”
两支利箭几乎不分先后,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精准地命中目标。
一支来自陆洺。
他眼神冰冷,弓如满月,箭似流星,那铁箭如同长了眼睛般,直接就钻入公猪因咆哮而张开的血盆大口,从后颈薄弱处透出半截箭簇。
那公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剧痛让它瞬间狂性大发,虽然没能直接要了它的命,但这一箭显然狠狠重创了它,
另一支则来自经验老到的李伯,他抓住公猪昂首的瞬间,一箭射中了其相对柔软的前胸,虽不致命,但也让其血流如注。
“好箭!”王叔眸光一动,兴奋高呼。
话音未落,陆洺却是手指连动,弓弦再响。
“簌——”
第二支箭直奔一头正低头刨地准备冲向王磊的百斤半大猪崽。
这一箭更是刁钻,在密林遮掩下近乎盲射,直接就从其眼窝射入,没入大半。
那猪崽连哼都没来得及多哼一声,便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不已。
“去!”
王叔一声令下,四条猎犬吠叫着冲了出去。
那公猪受创发狂,根本不理会骚扰的猎犬,赤红着双眼冲了起来,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
它低着头,亮着森白獠牙,朝着离它最近的王磊猛冲过去,那气势,仿佛要将一切阻挡之物撞得粉碎。
“好畜生!”
王磊不仅不惧,反而暴喝一声,他深知自己在此刻的责任。
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沉腰立马,将那杆长矛尾部死死抵住身后一块坚实的岩石,矛尖斜向上,对准了狂冲而来的公猪。
“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公猪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矛尖上,精铁打造的矛头在巨大的动能下竟然弯曲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王磊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矛杆,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向后滑行了半尺才勉强稳住。
但,他终究是顶住了这开山裂石般的一撞,长矛深深刺入了公猪的肩胛部位,虽未致命,却极大地限制了它的行动。
就在公猪被王磊舍命抵住,疯狂甩头挣扎,空门大露的刹那。
王叔当即就是一声暴喝,“杀!”
一直沉默游走的张叔,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切入。
手中那柄沉重的钢叉带着积攒已久的力量,精准无比地从公猪肋骨间的缝隙狠狠刺入,直没至柄,显然是刺破了其心脏。
王叔也同时欺身而上,手中厚背猎刀寒光一闪,狠辣地抹过了公猪的喉咙。
两道致命攻击几乎同时落下,公猪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斗了几下,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最终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与此同时,李伯和王叔家的另一条猎狗“大虎”配合,已经成功将另一头母猪逼入角落。
李伯经验丰富,箭矢专攻其四肢关节,限制其移动,最后由“大虎”死死咬住其耳朵,王叔赶上前一刀结果了它。
剩下的那头母猪和几只真正的小猪崽,在另外三头猎犬不知疲倦的吠叫、扑咬、驱赶下,早已失去斗志,慌不择路的四下乱窜。
陆洺则是大发神威,手中老弓弦鸣不断,瞬间就干翻两头乱窜的猪崽,可惜,有一箭插的不射,让那头母猪负伤逃走了。
而猎狗们也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在主人的呼哨声中,停止了追击,只是围着倒地的猎物,兴奋地打着转,邀功般摇着尾巴。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场中,公猪、一头母猪、两头半大猪崽和两头小猪崽毙命倒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陆洺缓缓放下弓,手臂因连续开弓而微微发酸,但眼神依旧锐利。
王磊拄着弯曲的长矛,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倒地的公猪,脸上露出了畅快而自豪的笑容。
三位老猎人则已经开始熟练地检查猎物伤口,指挥着猎犬警戒四周。
五人四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经验、勇力、配合,在这短暂而激烈的围猎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陆洺那尤如弓神附体般的箭矢,无疑为这次成功的狩猎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