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一踏入伏虎武馆那略显空旷的前院,一股汗水和旧木混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院中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练功,与想象中武馆的热火朝天相去甚远。
这时,一名穿着灰色短打劲装、约莫二十出头的精壮青年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却难掩急切的笑容。
“几位,是来咨询入馆习武的吗?我们伏虎武馆可是老字号,根基扎实……”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李严,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哟,这不是县衙的李书办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令弟有意入馆?”
说这话,他显然是认得李严,故而,他直接将主要目标锁定在看起来最年轻的陆洺身上,自动忽略了年纪最大的李伯。
李严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介绍道,“周师兄,这位是我同村的陆洺陆兄弟,对贵馆的《伏虎拳法》颇感兴趣,特来了解一下。”
那被称为周师兄的弟子眼睛一亮,立刻转向陆洺,热情得几乎要握住他的手,“陆兄弟,好眼光!”
“我们伏虎武馆的《伏虎拳法》那可是真传功法,练成之后,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我看陆兄弟身形挺拔,目光有神,绝对是习武的好材料,现在入馆,学费优惠……”
说着,他甚至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伯,半开玩笑道,“这位老伯若是有意,强身健体也是极好的,我们馆有专门的中老年养生拳……”
李伯被他这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陆洺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周师兄滔滔不绝的推销,“周师兄,在下听闻贵馆免费发放入门三篇拳谱,供人自行参悟,若有所成,便可减免学费。不知可否先领取拳谱一观?”
这话一出,周师兄脸上那过分热情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式化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上下打量了陆洺一番,语气淡了不少,“哦,是来领免费拳谱的啊?”
“行,规矩你知道吧?拳谱可以给你,但不能带走,只能在偏殿观摩,时限两个时辰,能否领悟,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罢,他指了指旁边一间较为僻静的偏殿,显然对这类“只想占便宜、不愿花钱”的访客早已司空见惯。
与此同时,李严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之前虽带路,但更多是看在父亲和交易成功的面子上,内心并不认为陆洺真能练成那晦涩难懂的拳法。
他自己曾经也不服气的试过那入门篇,结果连最基础的运气发力都不得要领,最终只得放弃。
此刻见陆洺直接选择最艰难、最不被看好的方式,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觉得这山村猎户未免有些太过好高骛远了。
“有劳周师兄。”
陆洺仿佛没看到对方态度的变化,平静地道谢,随后便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陈设简单、只有几个蒲团的偏殿。
殿内墙壁上挂着简陋的人体经络图,一张木桌上,放着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薄册子,封面上正是《伏虎拳法》入门三篇。
周师兄完成任务,便不再理会,转而跟李严闲聊起来,话语间不免对武馆现状和招生艰难多有抱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偏殿内,陆洺沉浸在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深奥发力技巧和气血运行路线的拳谱之中。
山神令带来的超凡悟性与对身体精细入微的掌控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那些在常人看来晦涩难懂的图文,在他眼中却仿佛活了过来,体内的气血也随之隐隐奔腾了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偏殿门被推开,陆洺缓步走出。
他额角见汗,呼吸却异常悠长,眼神明亮,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凝练了一丝,周身隐隐有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意在流转。
见此一幕,一直在外闲聊的周师兄和李严都愣住了。
周师兄是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他见过太多人在这偏殿里耗足两个时辰却一无所获,甚至看得头晕眼花。
就连他当年也是花了一个半时辰才堪堪入门的,而陆洺,这才多久?
李严更是瞪大了眼睛,他是亲身尝试过的人,深知那拳谱的难度。
但陆洺此刻的状态,分明是摸到了门径,甚至是隐隐有借此引导气血,快要打通第一重关隘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
入门篇变得简单了?
陆洺没有多言,只是一脸平静的走到周师兄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周师兄,入门三篇,我已初步掌握了。”
“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考核?”
周师兄张了张嘴,脸上的轻慢早已被震惊取代,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真学会了?这才半个时辰吧?你你来打一遍我看看。”
陆洺也不多言,就在这前院之中,摆开架势。
虽然动作还略显生疏,但一招一式还算流畅,而且劲力含而不露,气血搬运的痕迹隐约可辨。
赫然正是入门篇中记载的最难掌握的内核发力技巧,绝非死记硬背花架子可比。
周师兄看得眼睛发直,呼吸都急促起来,猛地一拍脑门,“天才,真是天才!”
“陆兄弟,不,师弟,师弟,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师父!!”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朝着内院飞奔而去,速度快到拉出了一串残影,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冷淡。
李严站在原地,看着气息已然不同的陆洺,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他原本的那点优越感,在此刻被击得粉碎,他终于明白,父亲口中这个“箭术通神”的年轻猎户,其天赋是有多么可怖了。
不过片刻功夫,周师兄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位老者。
这老者年约六旬,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步履沉稳,落地无声。
他头发已然花白,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不见丝毫浑浊,反而精光内蕴,开阖之间如同猛虎假寐,隐现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指掌间仿佛蕴含着撕碎一切的力量,与他清瘦的身形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棵扎根磐岩的老松,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而此人正是伏虎武馆馆主——赵伏虎。
与周师兄的激动急切不同,赵伏虎面色平静如水,目光落在陆洺身上,如同实质般扫过,带着审视与探究。
“师父,就是这位陆洺陆兄弟,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周师兄迫不及待地想要说明情况。
赵伏虎微微抬手,止住了弟子的话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老夫赵伏虎,小友,周泰说你看了一遍入门篇便已掌握?”
陆洺感受到对方那深不见底的气息,心中凛然,躬敬行礼道,“晚辈陆洺,见过赵馆主,掌握不敢当,只是侥幸窥得些许门径。”
“试试吧!”
赵伏虎点了点头,对周泰道,“周泰,你去,一成力,压着他打,看他会如何应对。”
“是,师父!”
周泰精神一振,走到院中空地,摆开架势,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已是一重练皮境的修为,只一成力也足以压制三五名壮汉。
见此情形,陆洺知道这赵馆主有意考校自己,当下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拳谱中的要领,摆出入门篇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