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了!”
周泰低喝一声,踏步上前,一拳直捣中宫,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劲风而来。
陆洺不闪不避,按照拳谱中的卸力技巧,双臂交叉格挡,身体微侧,竟将大部分力道引偏,脚下只是微微一晃。
同时,他下意识地一记短促的侧踢,直取周泰支撑腿的关节,正是入门篇中记载的攻守兼备的巧妙招式。
周泰“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陆洺反应如此之快,招式如此老辣,连忙变招。
两人拳来脚往,陆洺虽在力量和速度上远不及周泰,但他对入门篇的理解仿佛与生俱来。
总能在下意识以最精妙的角度,最省力的方式化解攻击,偶尔的反击也直指要害,让周泰不得不分心应付。
赵伏虎在一旁静静看着,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他眼神老辣,能清淅看出,这陆洺的招式还非常生涩,但那一招一式的神韵,那发力技巧,确确实实是《伏虎拳法》入门篇的精髓,绝非是一日之功可达。
此子悟性,堪称恐怖。
而且,这力量和速度,也堪比一些寻常的二重气血境武生了。
过了约莫二十招,周泰败相渐露,眼看郁闷的周泰想再多动用几分力道,赵伏虎便缓缓开口,“可以了。”
闻言,周泰立刻收手后退,看向陆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佩服。
他自己当初学这入门篇,可是足足磨了三个月才勉强达到陆洺此刻的水平。
赵伏虎走到陆洺面前,目光深邃,“你以前当真未曾习武?一些寻常功法也算。”
陆洺坦然道,“回馆主,晚辈乃是石岭村猎户,自幼随家父学了些粗浅箭术和山中搏杀技巧,但并未接触过正统武道。”
“石岭村……猎户……”
赵伏虎沉吟片刻,“倒是块未经雕琢的朴玉。你可知,我伏虎武馆的规矩?领取拳谱自行领悟者,若能通过考核,可免一半学费,你已通过考核。”
陆洺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馆主!”
这时,李严上前一步,替陆洺问道:“赵馆主,不知这剩馀的一半学费,该是多少?”
赵伏虎看了李严一眼,淡淡道,“原本入门学费是五十两,免去一半,还需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
这依旧是一笔巨款,李伯在一旁听得暗暗咂舌。
陆洺却神色不变,他从怀中取出刚从百味楼得来的银票,数出二十五两,双手奉上,“馆主,这是学费。”
赵伏虎见他如此干脆,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示意周泰接过银票。
他则是继续道,“既然入了武馆,便需遵守馆规,按时来馆修习。”
“你既有此悟性,莫要姑负,若能在半年内将《伏虎拳法》入门三篇融会贯通,达到气血境三重,老夫可考虑收你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啊!
周泰在一旁听得满脸羡慕。
武馆学员普遍分为三档,一是入门弟子,二为记名弟子,而最后一个就是亲传弟子。
能成为亲传,无不是师傅悉心培养的好苗子,自己都是练皮境了,却还是记名弟子,可见师傅的要求之高。
陆洺当下也是郑重应下。“晚辈定当努力,不负馆主期望。”
事情敲定,赵伏虎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只是对周泰吩咐道,“带他去办理入馆手续,领取弟子服饰和身份牌。”
说完,便转身缓步回了内院,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周泰则是热情地引着陆洺去办理手续。
李严看着陆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父亲分到的卖鹿钱,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对李伯道:“爹,咱们这陆洺兄弟,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他此刻再无半分轻视,反而开始琢磨如何与这位潜力无穷的同乡进一步交好。
李伯则是满脸红光,与有荣焉,连连道:“我就说洺娃子不是一般人!”
父子二人离开伏虎武馆,另一边,周泰领着陆洺穿过前院,走向武馆侧后方负责庶务的堂口。
一路上,脸上的热情比之前真诚了许多,甚至还带着几分对待自己人的熟稔。
“陆师弟,这边走。”
周泰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再次赞叹,“你是不知道,当初我学那入门三篇,可是足足磨了三个月,才勉强达到师父要求的‘形神兼备’!”
“结果,你半个时辰……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看来师父他老人家这次是真的动了爱才之心了。”
路上偶遇几名穿着同样灰色劲装的武馆弟子,他们看到周泰亲自领着个面生的年轻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见周泰神色郑重,也无人上前打扰。
陆洺也没有四下打量,只是谦逊回应道,“周师兄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些,日后在武馆,还要请周师兄多多指点才是。”
“好说好说。”
周泰拍着胸脯,“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好了。”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庶务堂。
周泰显然是熟客,与负责登记、发放物品的老执事打了声招呼,便帮着陆洺办理起来。
手续很简单,登记姓名、籍贯,缴纳剩馀学费,然后领取了两套灰色弟子服饰、一份更详细的武馆规条,以及一枚代表身份的木质腰牌。
上面刻着一个“伏”字,以及刚刚加之的陆洺二字。
拿着这些东西,陆洺正式成为了伏虎武馆的一名入门弟子了。
走出庶务堂,周泰看着陆洺摩挲着腰牌,便主动解释道,“咱们武馆弟子,分入门、记名、亲传三等。”
“象你这样刚进来的,都是入门弟子,主要就是打基础,修炼《伏虎拳法》入门篇,争取早日达到气血境。”
说着,他便顺势聊起了一些武道常识,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这气血境啊,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共分为三重。”
“一重打通四肢主要窍穴,气力大增;二重贯通躯干窍穴,耐力悠长;三重则是颅上窍穴,关乎精神敏锐。”
“说白了,就是一步步引导气血,强化己身,这阶段,资质好些的,苦熬也能上去,但想快,就得靠习武大药的辅助了。”
闻言,陆洺适时露出了请教的神色,“习武大药?”
“对!”
周泰点头,“最常见的就是增血汤,能加速气血滋生搬运,另外还有破境用的淬体膏,就是药力霸道,能助人冲击瓶颈。”
“不过嘛!”
说着,他语气严肃了起来,“是药三分毒,服用这些大药后,必须立刻运气化解药力,而且短时间内不能连续服用,否则损伤根基,得不偿失。”
随后,他又笑了笑,“这些在咱们武馆就有配制的,效果不错,就是价钱嘛……嘿嘿,不便宜。”
陆洺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穷文富武,没钱,那还谈个屁的练武啊?
看来,这苍山他还得常去。
忽而,周师兄的话语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若是能突破气血境,踏入炼皮境,那才算是真正的武者!”
“皮膜坚韧,防御大增,同时,这炼皮也分三重,一重兽皮境,皮如野兽,呼吸带鸣;二重石皮境,坚如顽石,刀枪难入,皮膜显异色。”
“至于那第三重的铁皮境,更是了得,皮膜泛着金属光泽,呼吸都带着金铁之声,到了那一步,在县城里也得算是一号人物了。”
说到这里,周泰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些自嘲的抿了抿嘴,“不瞒师弟,我如今便是一重炼皮境。”
“可那又如何?依旧只是个记名弟子,想成为师父的亲传弟子,难啊!”
“不仅要修为够,更要对拳法有极深的理解,得到师父的真正认可才行。”
说着,他看向陆洺,眼神复杂,带着羡慕,“师父刚才可是亲口说了,你若能在半年内将入门篇融会贯通,达到气血境三重,便收你为亲传。”
“这起点……可比我当年高太多了!”
闻言,陆洺心中明了,赵馆主这是看出了他的潜力,给予了极高的期望。
当下他便郑重道,“馆主厚爱,陆洺必不敢懈迨,而且周师兄根基扎实,经验丰富,日后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周泰见陆洺态度谦和,并无骄纵之气,心中那点酸意也散了不少,笑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走吧,我带你去住处转转,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非常适合练功。”
说着,二人边走边谈,主要是周泰在介绍武馆的日常作息、授课时间、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人和事。
陆洺认真听着,将有用的信息一一记下。
他握着那枚木质腰牌,感受着其上的纹理,知道从此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截然不同,武道之路,就在脚下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