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周泰带着陆洺在外院大致转了转,熟悉了练功场、授课的讲堂以及弟子们通常居住的简陋排房。
伏虎武馆占地颇广,虽不复鼎盛时期的喧嚣,但这份空旷与沉静,反而更显其底蕴深厚。
眼看日头渐高,陆洺便对周泰拱手道,“周师兄,今日多谢你引领,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赶回石岭村,便不久留了。”
闻言,周泰有些诧异,“陆师弟,你这刚入馆,不留在馆中熟悉一下环境吗?”
“在这留宿,每日也好准时听课练功,馆中虽清苦,但胜在氛围专注。”
“周师兄好意心领。”
陆洺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我是村中猎队把头,家中亦有老母妻妹需要照料。”
“此番入馆习武,钱财耗费不小,日后更离不开猎队收益支撑,而且,石岭村才是我的根基所在。”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武馆的高墙,望向了远方苍茫的山峦轮廓,“我自幼在山中长大,习惯了山川气息,在那里练功,心境或许更为契合。”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自己须求钱财,还有家庭责任,又隐含了个人的修炼偏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泰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能理解,便不再强留,只是认真叮嘱道,“既然如此,师弟路上小心。”
“武馆每月初一、十五有馆主或长老公开授课,平日则由我们这些记名弟子带领晨练、讲解疑难,师弟若有暇,尽量前来。”
“这是完整的《伏虎拳法》入门篇抄本,你且收好,回去后勤加练习,若有不明之处,下次来馆可随时询问。”
说着,周泰将一本比偏殿中更为详尽的拳谱抄本递给陆洺。
陆洺郑重接过,再次道谢,“多谢师兄!馆中授课,我定会尽量安排时间前来。”
辞别了周泰,陆洺便回到了李严的住处,李伯果然也没回村。
门前,李严见陆洺并未留在武馆,当下就有些意外。
不等二人问出口,陆洺便主动开口解释了一番,听了他的说辞后,李严也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陆兄弟考虑周全,石岭村确实是你的根本,猎队如今势头正好,不能松懈。”
“日后若有药材、猎物转卖方面的须求,或是来县城不便,可托人带信与我。”
此刻的李严,态度已然将陆洺放在了平等,甚至隐隐看重的位置上。
“那就多谢李大哥了。”陆洺郑重一拱手。
简单寒喧了片刻后,陆洺和李伯二人也不再耽搁,趁着天色尚明,赶着驴车出了县城,踏上了返回石岭村的路。
坐在微微颠簸的驴车上,陆洺抚摸着怀中那本拳谱和冰凉的木质腰牌,眼神清明。
伏虎武馆是他获取正统武道知识,提升实力的重要台阶,但他很清楚,自己真正的需要。
在于石岭村的猎队,在于家人的安宁,更在于脑海中那枚与山川大地紧密相连的山神令。
“山神”二字,已然昭示了他的道路与归宿。
武道是护身之刃,猎队是立足之基,而苍茫无尽的山川,才是他力量真正的源泉与未来的舞台。
他必须回去,牢牢守住自己的基本盘,才能在这乱世之中,步步为营,走向更强。
夕阳将其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归家的官道上,坚定而又清淅。
驴车吱呀呀地驶入石岭村时,已是暮色四合,村中炊烟袅袅。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份宁静之下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当村民们看到陆洺和李伯安然归来,尤其是注意到陆洺身上那套崭新的、属于伏虎武馆的灰色弟子服饰时,各种复杂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大多数普通村民都是面露敬畏与羡慕,低声议论着:“看,陆家小子回来了,身上还穿了武馆的衣服。”
“去一趟县城,他就真的进武馆了?了不得啊!”
“以后进山打猎,有武馆弟子带队,肯定更安全了,要不我今晚就去找王老栓,看看能不能进洺娃子的猎队。”
这些人的目光中带着对强者的天然敬畏,以及对陆洺际遇的由衷羡慕。
人群中,王叔等猎队的伙伴们早已等侯多时,看到陆洺,立刻就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色。
王磊围着转了好几圈,眼里说不出的骄傲和羡慕,随后用力拍了拍陆洺的肩膀,兴奋道,“洺哥,你真行啊,去一趟县城就搞定武馆了啊!”
一旁,王叔抚摸着那质地结实的武馆服饰,老怀大慰,“好、好啊,洺娃子,你这是给咱们猎队长脸了,以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张叔也难得地咧嘴笑了笑。
不过,陆洺则只是面色平淡的笑了笑,“王叔,张叔,我这也才刚入门而已,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话虽如此,但猎队众人还是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猎队有了武馆弟子作为把头,无论是实际战力还是对外名声,都将提升一个档次,意味着更多的收获和更安稳的日子。
然而,石姓族人聚居的局域,气氛则明显不同。
他们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意气风发的陆洺,眼神中交织着忌惮与难以掩饰的嫉妒。
陆洺的崛起,尤其是搭上了县里武馆的线,无疑严重挑战了石家在村里以往的权威。
如今石光父子横死,石勇尚未归来,他们群龙无首,面对风头正劲的陆洺和猎队,只能将不满与不安压在心底,眼神阴郁地观望着。
陆洺可懒得理会这群人,简单告别了猎队的伙伴们之后,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家。
母亲李氏和苏小婉见到陆洺不仅平安归来,还换上了武馆弟子的行头,皆是又惊又喜。
李氏拉着陆洺的手,眼框微红,反复摩挲着那灰色劲装的布料,口中喃喃道,“好,好,我儿有出息了……”
只是,这份喜悦中,又带着一丝对儿子踏入另一个陌生世界的担忧。
苏小婉就站在婆婆身后,看着英挺不凡的夫君,眸中异彩连连,俏脸微红,心底满是自豪与安心。
但转念一想,习武之路注定千难万险,又不免闪过一丝心疼。
而这些,陆洺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旁人永远只会关注你飞得高不高,只有亲人才会关心你飞得累不累。
一旁,小不点的陆青儿则绕着陆洺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问着县城和武馆的新奇事,陆洺都笑着一一应答了。
另一边,就在陆洺与家人团聚,村里几位有威望的族老,包括那石姓族老也一起悄然聚集在祠堂。
祠堂内气氛凝重,油灯昏黄。
为首那位石姓族老沉声道,“已收到确切消息,石勇明日便会从县城赶回。”
“而且,县里猎妖司的人,最迟明日午后也会抵达我村,查探山魈血案。”
“通知下去,所有村民,尤其是猎户,明日不得随意离村,随时准备接受问询。”
这个消息如同阴云,迅速在知情者中传开,给陆洺归乡带来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
陆洺在家中,也很快从王叔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依旧面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
石勇归来和猎妖司的调查,本就在预料之中。
他安抚了面露忧色的家人和猎队伙伴,沉声道,“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必惧怕。”
“而且,我如今是武馆弟子,对方也不敢贸然乱来,大家今晚好生休息,明日,一切照常便是。”
然而,他心中清楚,明日只怕是不会善了,石勇失去了家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倒也不怕石勇。
只希望,猎妖司别乱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