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如盐般洒在漆黑的夜幕里。
陆洺静静站立在月华之下,感受着体内远比之前磅礴的力量在躯干经络中顺畅奔流。
气血境二重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飞跃,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精炼与掌控感。
数日来的村务操劳与武道苦修,并未让他显得憔瘁,反而在那张依旧年轻的脸上刻下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眉宇间的青涩进一步褪去,眼神更加深邃明亮,开阖之间精光内蕴。
身形似乎也因气血贯通躯干而更显挺拔匀称,静静立于月下,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如狼般的山子安静地伏在他脚边,警剔却顺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些许动静,以及一个略显小心翼翼的声音,“陆村正?可在否?钱某冒昧来访。”
陆洺眉头微挑,这么晚了,钱富贵来做什么?他收敛气息,扬声道,“钱师兄请进。”
院门被轻轻推开,钱富贵提着一盏风灯,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腹部的伤势显然还未痊愈,脸色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太多,脸上堆着商人特有的谄媚,却又带着几分真诚感激的笑容。
“恭喜陆村正,观您神完气足,气息内敛,想必是武道又有精进了吧?真是双喜临门啊!”
钱富贵人未至,声先到,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惊叹。
他目光毒辣,虽看不出陆洺具体境界,但那迥异于之前的气场却瞒不过他。
月光与灯光交织,将后院空地映照得半明半暗,远处山林黑影幢幢。
“钱师兄深夜来访,不止是为了道贺吧?”
陆洺示意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钱富贵讪笑一下,也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道,“陆村正快人快语,钱某就直说了。”
“首先,我是带来一些消息的,孙毅和其他两位师弟,前日已经返回县城武馆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陆洺的神色,继续道:“但是,李文没走,他留在了石勇那里。”
陆洺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李文代表的是其父在县衙户房的势力,此刻留下,绝非偶然。
他淡淡笑道,“看来,李师兄是觉得,这正是施恩于石勇,投资一位炼皮境武者的好时机。”
“陆村正明鉴!”
钱富贵一拍大腿,“正是此理,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石勇此番虽遭重创,威信扫地,但他炼皮境的修为是实打实的。”
“只要缓过这口气,又有李文背后支持,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示好,表明自己站在陆洺这边。
“其次呢”
说着,钱富贵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钱某此次能捡回这条命,全赖陆村正仗义相救,此恩钱某铭记于心。”
“为表谢意,也是看好陆村正治理下的石岭村前景,钱某在此承诺,日后石岭村出产的所有山货猎获,只要品质达标,我醉仙楼一律以高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收购。”
“若是钱财方面,陆村正无需担忧,只需知会一声,我钱富贵一应俱全。”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礼,稳定的高价销售渠道,对目前急需恢复元气的石岭村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陆洺深深看了钱富贵一眼,此人虽有些商贾习气,但知恩图报,眼光也毒,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他点了点头,“钱师兄好意,陆洺代石岭村乡亲谢过了,此事,于我村确是大善。”
见陆洺接受,钱富贵脸上笑容更盛,随即他神色一正,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信息,“陆村正,还有一事,您需早做准备。”
“按照惯例,秋收之后,县衙便会派遣征税吏员下乡。”
“以往石光在时,上下打点,自然无虞,但如今您新上任,虽得村老认可,却缺乏县衙正式的背书文书。”
“届时,若那吏员刻意叼难,或是被某些人暗中怂恿,恐怕会在税赋数额和征收时间上大做文章,甚至会质疑您这村正之位的合法性。”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石勇宅院方向,
此言一出,陆洺眼神顿时锐利起来,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名不正则言不顺,若不能被县衙正式承认,他这个村正就是无根之萍,随时可能被官方力量轻易拿下。
“多谢钱师兄提醒。”
陆洺沉声回应,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应对,看来,这村正之位,光有村民认可还不够,必须尽快获得官面上的认可。
钱富贵见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消息带到,钱某便不打扰陆村正清修了。”
“陆村正若有任何需要,或是欲往县城办理文书,尽管派人到醉仙楼寻我。”
送走钱富贵,陆洺独自立于院中,月光将他身影拉长,实力提升的喜悦被现实的紧迫感冲淡。
内有石勇蛰伏,外有官府压力,这村正之位,坐上去只是开始,要坐稳,还需要更多的谋划与实力。
“县衙背书……征税吏员……”
他喃喃自语,眼神却愈发坚定,“看来,是时候去一趟县城了。”
不仅要解决官方身份问题,或许,还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打开局面。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陆洺将村中事务暂时托付给王叔和李伯协同处理,并暗中嘱咐他们留意石勇那边的动静。
家中,又对母亲李氏和苏小婉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她们安心,如今他在村中威望日隆,家人虽仍有担忧,却也多了几分底气与支持。
此次入县城,他没有带任何人,只将那张最为完整的黑熊皮、一对熏干的熊掌、以及那枚用特殊木匣小心封存的熊胆打包好背在身后。
那柄厚重开山刀挎在腰间,箭囊里补充了十支铁箭,老弓负于背上,山子则安静地跟在他脚边,眼神机警。
一人一犬,迎着初升的朝阳,再次踏上了前往苍山县城的官道。
秋风送爽,官道两旁的原野已见些许枯黄。
陆洺步履轻快而沉稳,气血境二重的修为让他体力悠长,背负着沉重的熊货也丝毫不觉吃力。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此行的计划,首要之事,自然是处理掉这头黑熊。
熊皮、熊掌固然珍贵,但那枚熊胆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需得寻个稳妥且出得起价的买主。
钱富贵家的醉仙楼固然是个选择,但他更想借此机会,探探县里其他门路,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其次,便是解决村正官方背书的问题,此事需前往县衙户房办理,少不了要与胥吏打交道,其中关节颇多,需小心应对。
钱富贵提醒的征税吏员一事,也象一根刺,提醒他必须尽快将名分落实。
若有闲遐,他还想去伏虎武馆一趟,突破至气血境二重,对《伏虎拳法》也有了新的体会,或许能向赵馆主或周师兄请教一番。
早日达到气血境三重,完成赵馆主的约定,获得记名弟子身份,他也能更有底气。
唯有自身实力不断提升,才能应对来自石勇,乃至外界未知的威胁。
他脑海中闪过石勇那阴沉的眼神和李文留下的信息,心中冷笑,想要借官府的力量来掣肘他?那就看看,谁更能把握住这其中的机会。
脚步加快,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也逐渐增多,苍山县城那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初次进城、略显懵懂的少年猎户,而是肩负着数百村民生计,手握一定资源,且实力大进的石岭村新任村正。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村正老印的木质凭证,目光坚定地望向城门。
此行,不仅要换来真金白银,更要为他,为石岭村,在这苍山县城里,挣得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与前程。
“山子,我们进城。”
陆洺低语一声,带着忠诚的伙伴,导入了城门处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