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没有意义。
王埔宣说:“你别说没有,我们可是看见了。”
宋安国:“奶茶是不是在你柜子里?”
王劲陶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我们去撬开你的柜子,然后我们想拿什么就拿了,拿多了你别怪我们,二你把钥匙给我们,我们只拿奶茶,不动你的东西。”
贺炎内心无语,抬起胳膊,说:“你们拿吧!”
几个人就像饿死鬼夺食一样,从贺炎兜里抢来钥匙之后去开柜子了,一分钟的时间,风卷残云,几人瓜分后,随手把空杯子扔在了墙角放打扫工具的那处。
等张宏明回来,趁大部队去倒垃圾的时候,他过来问贺炎拿钥匙。
他压低着说:“钥匙。”
贺炎内心很是对不住人家,拿着放拖把的桶抬了抬下巴,张宏明顺眼看了过去。
“对不起。”
张宏明好像明白了一切,拍拍贺炎的肩膀,好像在安慰他:“没事,不赖你。”
自此,贺炎对这群相识不久的 “舍友” 改观了。
复读班里也有卫生区,也要打扫卫生,因此在周三的卫生课上,总能听见英语老师骂人。
“人们是来学考高中的,你们是来花上钱儿当免费苦力的。”
那架势大有当初数学老师的模样。
“扫吧!多扫点儿,最好是给人把学校里给重新装修一遍。”
英语老师把书往桌子上一拍,生气地说:“就不知道你们成天在想甚咧,那不学习就是好?还是说你们以为来喽源爱就一定能考上高中呀!来喽源爱里倒怎啦咧?敢是锁进保险柜里的就么事啦?”
“不想想儿你们是怎来源爱里的为甚来源爱里的,以前的那些坏习惯臭毛病还在咧!这是想考高中的样儿呀?”
英语老师骂完之余,暮秋儿说:“这老师还行,就脾气不好。”
贺炎已经习惯用沉默敷衍她了,话多得可怕。
第一周,贺炎从包里找出了地理书和生物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了,但课程表上没有这两节课,所以是纯粹浪费了。
跟那一床冬被一样,都被贺炎锁在柜子里了。
打算这礼拜带走。
复读班通常是半月一次礼拜,但开学的第一周是正常放的,似乎是为了让新生适应。
十分难得,贺守和张霞就在校门口,扫一圈都能看到。
“学校里怎咧!学得行不行咧?” 贺守似有心情地问。
然而面对贺守和张霞,他实在提不起什么心情来:“还行。”
贺守倒罕见地不说话了。
小巷子里难得水泄不通,车一辆一辆的,从那一头的巷口到这一头的巷口,撞到了孩子的家长坐进车里,久等不来前边的车,烦躁得直按喇叭。
学校被教学楼对面,校外有一处空地,时常有人类焚烧垃圾,浓烟弥漫,呛得人想窒息而亡,贺炎的车就停在这里。
而关于贺守买车这件事,张霞并不是很同意,贺炎细细想了想,是在张霞要离婚之前,而在这之后,那个让四人此消彼长的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张霞称他为“人们家的女人”,而贺守买车就是为了这个“人们家的女人”才买的,买来也是给 “人们家的女人”坐的。
只是很不可思议,早已该此生不再相见的两人,此刻却仍旧装得相敬如宾。
这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多了就一个贺炎他四姨。
忘记是什么时候了,大约是贺炎他姥爷生病住院那段时间,只是更早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炎对这些事都开始“不上心”了。
然而也可能是别的其他的事了。
那段时间张霞和张萍有事,不在上江,贺炎贺裘似乎要上学,就只能把王莲叫来了。
某一天晚上,张霞和张萍回来了,趁着无人注意的间隙,张萍把这事跟张霞说了。
似老一辈的人,一辈最大的夙愿,就是儿女都能成家立业,再往上点,有什么成就,或许他们还有其他的要求,就跟贺守和张霞一样,也许是望子成龙,也许是望女成凤,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都慢慢不再重要了。
王莲了解了个大概的前因后果,回村后跟着贺武一合计,去人“卫强人老婆”的娘家去了,似乎是闹了一顿吧!
后来张霞知道了这件事,好像是打电话把张萍骂了一顿。
“我家的事,要你伸手呀!老是想的把家,跟田家庄的人跟大姐一样的门神,我的事要你管咧?你自家的家就好得多咧,你就好管人们家的事咧!跟人说得做甚咧?看人们过不得好日子你就好?”
自此,王莲对张霞的态度,最起码是明面上好了一些,她说:“爱玲那头儿我跟你爹说过啦,我也给贺守打咧几回电话说他,这不是?孩儿都这么大啦!做的这是些甚事呀!不说给孩儿做一个表率,他要是还是这的,我让你爹再拿上笤帚把子打他。”
张霞的眼中满是看小丑演戏的戏谑神色。
贺炎想,没有谁对谁错苦与甜,既然心都不在那一间瓦房里了,又何必再折磨彼此。
后来王莲跟贺炎说:“你妈要是走喽,问你跟谁呀?你就说我谁都不跟,我一人自家上山上的咧,谁都不应管我,你敢想让你妈走呀?”
想。
贺炎知道,他跟贺裘从来不是困住张霞的枷锁,最起码现在不是。
回校的路上,贺守掏出了那些让人作呕的烂说辞。
“好好儿学,不见那源爱里复读的那么多人?要是考高中不好为甚还有那么多人复读咧,是不是?咱底子差,那没事,源爱里的老师不是从基础开始讲咧?宝贝就好好儿听的,甚不会就问甚,不应怕,咱是去考高中的,不丢人,复读喽一年还考不上高中才丢人咧,知道啦?”
贺炎根本没过脑子,甚至没听,本来就晕车,贺守还一个劲儿地说,贺炎快要疯了。
神经开始躁动,不是因为兴奋,是快要无法忍耐了,让贺守打开车窗,夏天也有凉风,从窗外呼啸而过,贺炎的短发像海草一样疯狂扭动,凉意从头传遍全身,贺炎只觉得畅快不少。
风的吼声在窗外长鸣,压过了贺守说话的声音。
上江,来了。
回来了?
放下书包,贺炎就跑出去了,很奇怪一件事,自从去了源爱,贺炎在那房子里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总想着往外边跑。
也只有周六晚上的八点到十点待着。
因为群众里面的坏人新发了一个规定,未成年只有周六周日晚上的八点到十点,可以玩手机游戏。
贺炎对此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只要求群里面的坏人开放一些洗头房什么的地方,要不然没得玩儿没得干,不是只能为地球减轻负担了吗?
……
地狱——
贺炎从前不怎么来这里,两百多年的时间也只来过一两次,毕竟地狱的氛围真的是很压抑的,而那些日子的贺炎情致也不怎么好,偶尔去天堂绕上一圈,不需要谁跟着,自己一个人不说话,走上一圈就打道回府。
同时,天堂的整体风格也是偏清新的,哪怕众神都金银珠宝挂满全身,也不会觉得雍容。
……
赌局如今变成了这样,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的,跟恶魔共主说了一声,贺炎就带着洵云来了地狱。
没有用恶魔共主给的镰刀信物,贺炎直接一脚踹开了地狱的大门(虽然并没有什么大门)。
穿过裂隙,最先抵达的是地狱的边缘。
在《神曲》中,这里是未受洗礼者或生前无明确罪孽却无法进入天堂者的灵魂栖息地,换句话说,就是因为生得比基督教早了,又因为追求真理,而不信奉上帝,但也没做什么忤逆上帝的事情,就被驱赶到这里了。
说白了就是流放,还是永久性的。
那些数不清的哲学家们都在这里
这里没有烈火与寒冰的肆虐,也没有尖啸与哀嚎的狂乱,只有一片永恒凝滞的黄昏。
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因这莫名的黄昏而染上了一层浑浊的灰黄色,倒是不显得脏,只是一切都显得掉了颜色。
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污纱布覆盖着,既没有日月星辰的光辉更迭,也没有云层流动的痕迹滑过,只有一种不知由来的死寂和沉闷,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地面上铺着枯黄的野草,草叶早已失去了生机,一脚踏上去便会碎裂成粉末,随风扬起又缓缓落下,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放慢了脚步,连衰败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里叫做“林勃”。
一座残破的城堡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洵云看见,石墙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也似乎从来没有人打扫,灰尘弥漫。
裂缝中长出了暗绿色的苔藓,有的墙体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像是一座废墟残骸。
林勃没有风,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宁静,偶尔能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回响着无穷无尽的惊天动地的哭声,无数幽魂在野草间缓慢游荡,他们的灵魂身躯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的光。
五官和身形都模糊了,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但是能够莫名地觉得,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的扭曲,只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和彷徨,眼神空洞地散漫着光,像是早已接受了命运永恒的漂泊。
然而,他们的眸子里依旧能看到独属于智者的光辉。
似流水潺潺而湍急,哲学的气息同汪洋大海一般浸透林勃的荒野。
“这里没有恶魔,只有守护城堡的英灵。”
贺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沉静沉寂中的幽魂。
洵云跟着贺炎走过幽魂群,那些幽魂也只是将他们两个闯入者视若无物,仿佛他们不存在一样。
有四个灵魂飞来。
他们的灵魂轮廓竟是如此得清晰,眉眼间的神色变化都是这样得明清。
“诗人之王,荷马。”
“讽刺诗人,贺拉斯。”
“诗人,奥维德。”
“诗人,卢卡努斯。”
他们的头上都顶着一行字,跟随他们一道飘过来,就和游戏里的npc一样。
“闲得没事干了。”贺炎毫不留情地耻笑道。
“看样子恶魔共主是给七层地狱的所有灵魂和恶魔都标了名字了,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干,我又不是不知道谁是谁。”
似乎是因为功劳给抢了,贺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洵云安慰道:“就当是给我们省事了,反正也是来看看的。”
这些都是未受洗礼的人,纵使他们生前从未作恶,却因生于基督之前或未能接受洗礼,从而不信奉上帝,因此永远无法进入天堂,只能在此永恒漂泊,连感受真正快乐与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就一直这样吗?”
洵云问说。
绝望轻轻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直到上帝最后的审判那日。他们没有犯下任何罪孽,却也无法获得救赎,这种永恒的遗憾,是林勃最残酷的惩罚。”
“最后的审判?”
“又称‘末日审判’,就是上帝对地狱里所有的灵魂进行的审判,要么上天堂,要么被扔进火湖里,彻底死亡。”
他顿了顿,又说:“你现在看到的都是《最后的审判》之后的事情了。”
“那那些生于基督之前的人呢?”
“看他们是否信仰上帝呗,神明这东西,比人好伺候多了,说点好话就能糊弄过去。”
贺炎摆摆手,说:“只有信奉基督教的人死后才会上天堂下地狱的,咱们中国人信老天爷,跟咱们都不挨着。这里只是入口的免费试看,走吧,后面的需要付费观看的才是真正的地狱。”
……
顺着残破的阶梯往下走,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从最初的低语般的呜咽,逐渐变成了呼啸的狂吼。
风声不断地嘶吼着,仿佛撕裂了耳膜。
台阶一层一层地延展下来,貌似是石头铺成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荒废很久的,四周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不知道是在高空还是哪里,只是说话时有淡淡的回音,很轻。
贺炎说:“现在的地狱都是《圣经》之后的时代了,天堂也是,所以一些文学着作上写的东西只能拿来做参考,甚至于神明给世人所降下的只言片语也未必能够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