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月考的时候考得好喽把你调得中间。”
贺炎没有说话,跟张霞跟贺华打交道这么多年,他已经能多少推断出这些人下一句会说什么屁了。
“班里的人喽还行?”
“嗯。”
“宿舍咧,都能安静下来?”
“嗯。”
“李小彭不错吧!那挺机蝈(方言发音,活泼好动)的。”
“还行。”
“也对,毕竟是开学,狐狸尾巴还没大露出来咧!有甚事喽来行找我来,班里,宿舍里,不应怕人。”
点题了。
“嗯。”
“行,先去吧!好好儿学啊。”
后面她又叫了几个人去办公室,贺炎不知道都有谁,但贺炎知道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就比如……赵文琦?
一个任性,也有些跋扈的女生。
当时贺炎早已忘了名字和样貌的体委在追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追逐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在一起,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
贺炎最开始认识她是军训汇演上。
很难想象,源爱不仅有军训,还有军训汇演,就一群小猴子在操场上蹿下跳,左跑右走,前转后翻,校领导们也确实有素质,文明观猴,不吵也不闹。
而由于小猴子们始终没办法工工整整地耍杂技,驯猴子的女老师就对猴子们说:“做一个动作就喊一次‘一二’,‘一’的时候做动作,‘二’的时候收住脚。”
结果到了汇演的时候,在一个不需要喊 “一二”的步骤时,小姑娘响亮的音乐回荡在操场上。
汇演结束后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复读班小猴子们的表演也不辜负众望地没有取得好成绩。
暮秋儿评价道:“这小姑娘好脸,也好面子。”
似乎每个班都会有到一名的strong哥和strong姐,虽然贺炎不太喜欢用这些网络词,但奈何总结精辟,概括性全面,只要不 “融梗”,适当地用上那么两下也是无伤大雅的。
赵文琦不算strong姐,那一届的复读班没有strong,strong哥似乎也没有,因为是百花齐放,strong得五花八门,难分伯仲。
但第二届就有了。
那一年开学,闫爱华的要求还是写一篇来源爱的小说,这似乎是她的一个传统。
而那个strong姐也是在后半学期时崭露头角的,但却是一鸣惊人。
把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背刺得道道的。
但眼下关注的不是这个。
第一年贺炎的宿舍有个男的,他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有什么严重的疾病,开学没多久,他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直到有一次他在楼梯上晕倒,一个男同学正好在旁边,把他安顿好之后就去找班主任了。
彼时她正在开会,闻言也急忙赶来,一边给家长打电话,一边等救护车来。
没几天家长办了退学了,所有人都在好奇退了多少学费。
而当提到饭卡时,却谁都不说话了。
“这一个饭卡谁要呀!里头还有一百五,要的话就给人家家长一百五,办饭卡的钱儿就不要啦!”
闫爱华举着那位退学的男生的饭卡,问班上一言不发的同学。
片刻沉默之后,她说:“没人要?”
萍水相逢,能给予援手的人少之又少,也有可能是有心无力,直到一个似乎刚转来不久的同学接了手,此事才终了。
班上的同学们都议论纷纷。
“怎啦呀!”
“不念啦?”
“怎回事咧!”
“人连铺盖都拿上走啦。”
家长走后,班主任关了门,回答说:“人不念啦!”
班上刹那开始喧嚣,她说:“有谁想走的,趁这会儿啊!这俩礼拜,一个月内还能退你钱儿,过喽可就不退啦。”
更多的同学却把关注点放在了那个男同学为什么退学上。
“人心脏有问题咧。”
贺炎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在谈论一些别人家不好的事情,都习惯说悄悄话,用言说,是避嫌还是旧隔墙有耳。
“我那天在会议室开会咧!李小彭敲开门就跑得我跟前说孙圆白晕得跌得那里啦!我当下就往一楼跑,路儿上拿手机打120,120快来喽才想起来给人家长打电话。”
“去喽医院里又是拍片子又是做检查,好在是暂时性休克,哎呀!你们是不知道,李小彭跟我说孙圆白连心跳都没啦的时候儿,我的脸当下就白喽,教喽这么多年的学,在我手上出喽人命,学校怎样我先不说,我这一辈子就折得这里啦!”
“所以说,不管做甚先把身子给弄好喽,你学习再好身子垮喽,那有甚用呀!人那家长还好咧!来喽二话不说,见喽人先说一句老师你辛苦啦!知道孩儿么事之后又给我道谢咧,还把孩儿检查的费用转给我。”
“我说不应啦,先给孩儿看病吧!”
说完后,她转变语言,鄙夷地说:“可有那样儿的家长咧!前几年我教学,一学生,大半夜里给我出事,我都睡下啦!一个电话弄得我净一个晚上安宁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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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120,去喽医院里跟得做检查这做做那,两三个小时我就么歇得过,我千盼万盼才把人家长给盼过来,来喽三句话也不说一句老师辛苦。”
“不说就不说吧!孩儿要紧,这不是,等孩儿没事喽我说‘这孩儿也么事啦,这检查的钱儿……’我还么说完就看见人家这表情。”
班主任做了一个向后仰的脖子的动作,眉头皱起,眼里满是不情愿的神色。
“甚钱儿咧!学校里敢不给报销?”
似乎是有同学问了句,她说:“我掏的么,还能把人家学生晾得那里,到时候儿出喽事,人家长又要说‘这老师宁把我孩放那里晾得咧’,你说我不是只能掏?宁愿花点儿钱儿保住名声也不能让人家家长瞎传出的把我的名声弄臭呀!”
“等我问学校的时候儿,你知道人家领导怎跟我说的?‘你给谁花钱儿你行谁要的呀!’学校里让我问家长要,家长让我问学校要,都不给么,你说我能怎办呀!不是只能当喽这一个老好人?’”
暮秋儿听完说:“这么一听,这老师倒也还不赖,但也仅此而已。”
孙圆白走后,一个新同学要搬进来补空。
那天晚上,洗漱过程中,王埔宣说:“咱们宿舍要来个人,你们知道不?”
李小彭问:“谁了?”
王劲陶说:“张宏明么。”
王埔宣才说:“我不想要他来,不干净。”
宋安国问:“谁让他来的了?”
宋安国的脸比较方,嘴唇比较厚,没有唇峰,远一点看真的像两条香肠。
他似乎不欢迎张宏明的到来。
李小彭断定:“肯定是闫爱华么。”
王埔宣不耐烦地说:“就是她,把我叫办公室,跟我说张宏明要搬我们宿舍了就说了这个,还不让我拒绝。”
杨勇的个子很高,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十分像一个文艺青年,说话声音不高。
“甚会儿来咧?” 他问。
王莆宣回答:“就今天晚上,估计洗完漱就过来了。”
李小彭:“哎——”
王埔宣又问:“咋办了兄弟们,我不想让他来。”
王劲陶说:“那你有啥办法了?”
王埔宣皱眉:“就是没有么,闫爱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宋安国说:“那就让他打扫么。”
王莆宣一拍大腿,瞬间瞪大了眼睛,激动道:“对呀!咱们就说新来的打扫七天。”
宋安国惊叹:“这行啊!到时候咱们一个礼拜不用打扫。”
王埔宣又说:“欸对了兄弟们,到时候他拿铺盖过来,谁都不用帮他,让他自己弄。”
宋安国说:“我还嫌他臭了。”
洗漱完毕,张宏明独自抱着卷好的铺盖来了,宿舍里的人都在力所能及地袖手旁观。
等他收拾好后,宿舍里早已静悄悄的了,他说:“好安静啊兄弟们。”
无人应答,他又问:“明天就到谁打扫了?”
傻孩子自投罗网,王埔宣正愁不知道怎么说,闻言赶忙说:“我们宿舍是新来的打扫七天。”
点到为止,傻孩子的理解能力倒是出众,嗯了一声应承下来,老老实实扫了拖了七天。
而在张宏明搬来这个宿舍的第二天,贺炎又被闫爱华叫过去了。
办公室里不算多大,刚好够放复读班三名主科的老师用。
贺炎报告走进去。
闫爱华先问道:“嗯,这一段时间学习行喽还?”
一边放下了手机。
“还行。”
其他两名老师闻言轻笑,低语:“还行。”
“又是还行。”
闫爱华不解:“怎这会儿你们都爱说个‘还行’咧?我就不知道这‘还行’是甚意思咧,好还是坏咧。”
喝了口水,问:“张宏明搬去你们宿舍啦?”
“嗯。”
“怎咧?换喽个人,你们宿舍甚态度咧?”
“就那样儿的。”
她好似看透了,笑着说:“不想要他来吧!他在班里就没人跟他说话。”
“嗯。”
贺炎还有话说么,只能在心里叹!
“我看儿啊!有一个王埔宣咧吧!那讨厌张宏明咧。”
这……
不愧是久经教场的老师。
“嗯,张宏明搬来的那天晚上,他让张宏明打扫七天。”
与其等她一句一句问的,不如贺炎直接说出来。
闫爱华略显惊讶,喝了口水就把杯子放下了:“七天?”
“嗯,他说这是宿舍的规矩,新来的打扫七天。”
闫爱华只感叹一句:“这王埔宣儿。”
“你先回吧!有事喽过来说的,知道啦!”
“嗯。”
说个大实话,贺炎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跟老师打交道,以及进出老师办公室。
当天晚上,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张宏明找来贺炎,对他说:“贺炎,拜托你一件事。”
“嗯?”
“等一下我给你一杯奶茶,你帮我放得你柜子里,就一会儿,我回的问你要,不应让人看见,行不行?到时候儿我分给你点儿。”
……
其实大可不必。
“行。”
贺炎带着奶茶回宿舍的路上,暮秋儿说:“你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还要答应?”
贺炎说:“就是因为知道了结果,所以我不想中途变挂,我不知道它是否是一成不变的,我不想再挑战未知了。”
回到宿舍之后得拿上暖壶,去宿舍外的开水房里接热水,教学楼跟宿舍中间先是男厕所,右边才是开水房。
“这源爱里都是什么歪瓜裂枣?放目望去,只有你们宿舍的杨勇能看,人高马大,一张奶狗脸,练一个双开门出来,反差感简直爆表,适合给我当个男宠,那个王劲陶也还行,能走清秀文静的路子,但这人品……”
说着,暮秋儿啧了一声。
贺炎说:“你不是不缺男人吗?怎么,你是打算扩充你的后宫,还是你宫里没人了?”
“偶尔换换口味,家花哪有野花香?”
说着开始自我陶醉起来:“哎!东方古国的文化真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贺炎嘲笑一声:“所以说你这个人只适合当铁哥们儿,两肋插刀,掏心掏肺,肝胆相照,多一步你都别想。”
彼时贺炎正在接热水,暮秋儿一时无语:“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吧!我长得这么美若天仙,地球上也没几个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吧!而且我身材窈窕婀娜,举手投足不把那些男人勾得三魂丢魄丢了两魂六魄?真是的,你这嘴里净说一些让人去死的话,我给人的第一印象难道不好吗?”
贺炎目光悲悯地看了暮秋儿一眼,说:“也得亏你加了句第一印象,否则你刚才说的我全当屁话。”
“呵!”
暮秋儿被气得不轻,捋了一下头发:“没见过好女人的土包子,老娘长得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任何形容美的词语都是为我而生的。”
“虎背熊腰。”
暮秋儿彻底失语。
一回到宿舍,其他人就都围了上来,搭着贺炎的肩膀,目光灼灼。
王劲陶率先开口:“贺炎,张宏明是不是把奶茶给你了?”
最初的时候,贺炎一直在想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贺炎是揣着奶茶回宿舍的,跟张宏明接手的时候也没人看见,除非是张宏明拿到好奶茶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