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那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人声和机械的轰鸣声。
热巴的眼泪瞬间决堤,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亲爱的江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来的,我是真的堵在路上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起晚,不该没充电求求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现在就过去,我马上就到”
她语无伦次,卑微到了尘埃里,把所有的委屈和借口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本能的求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江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种令人心慌的平静:
“热巴,不用道歉。”
热巴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我说,不用道歉。”
江离淡淡地说道。
“路上堵车是不可抗力,我知道了。你不用这么紧张,也不用特意过来了。既然堵车,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可是可是我要拍戏啊”热巴慌了。
“戏的事,不用操心。”江离那边似乎有人在喊导演,他语速稍微快了一些,“行了,我这边正忙着开机,几百号人等着呢。就这样,挂了。”
“嘟——”
电话挂断了。
热巴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不用道歉?不用过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样?怎么样?”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红姐,并没有完全听清江离的话,只听到了“不用道歉”这几个字,立刻兴奋地凑了过来。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他说不用道歉!这不就是原谅你了吗?”
热巴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他说让我不用道歉,还说堵车是不可抗力他知道了,让我回去休息”
“哎呀!这就对了!”
红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你看,我就说江导是心疼你的!知道你堵车累了,让你回去休息,这就是不想让你太辛苦!至于那个‘不用道歉’,意思就是‘咱们谁跟谁啊,我怎么会怪你呢’!这就是爱啊!”
红姐越说越觉得自己英明神武,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真的吗”
热巴有些不确定,她总觉得江离的语气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关心。
“绝对是真的!”
红姐一把拉起热巴,“听红姐的,没错。既然江导让你休息,那咱们就别去现场添乱了。今天你就回公寓,好好睡个美容觉,做个spa。等明天一早,咱们精神饱满地去片场,给他个惊喜!到时候你只要往那一站,那就是最美的风景线,那个杨超月还得乖乖给你端剧本!”
看着红姐那笃定的样子,热巴那颗慌乱的心,再一次被这种虚假的甜蜜谎言给麻痹了。
“嗯那我明天再去。”
热巴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
她宁愿相信红姐的解读,也不愿去面对那个可能极其残酷的真相。
毕竟,她是顶流,她是他的女朋友。
他怎么可能真的换掉她?
与此同时。
京城老火车站,第二拍摄现场。
这里已经被剧组完全封锁,老旧的绿皮火车停靠在站台上,蒸汽弥漫,人声鼎沸。
几百名群演穿着千禧年初那种土气的衣服,提着大包小包的编织袋,在站台上挤来挤去,营造出一种春运般窒息的拥挤感。
“各部门就位!”
“场记板准备!”
江离坐在监视器后,戴着耳机,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刚才挂断电话后,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广告。
在他的身旁,杨超月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有些发旧的碎花棉袄,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抹着灰,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那个精致秘书的模样。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本剧本,紧张得嘴唇都在发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央。
“那是你今天要学的最好的一课。”
江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清楚,什么是影帝级的表演。”
杨超月用力点了点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场中央。
黄波饰演的田文军,正抱着孩子“鹏鹏”挤在人群中。
这一场戏,是全片的开端,也是悲剧的起点。
丢子。
“action!”
随着江离一声令下,整个片场瞬间活了过来。
镜头在人群中穿梭,摇晃,带着一种纪录片般的真实感。
黄波满头大汗,那件油腻腻的夹克贴在背上。
他一手提着那只装着零食的塑料袋,一手紧紧牵着孩子的手。
“鹏鹏,跟紧爸爸啊,别乱跑!”
黄波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疲惫,那种底层小人物为了生计奔波、却又把孩子视若珍宝的状态,被他拿捏得入木三分。
孩子闹着要玩,挣脱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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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几个看似路人的群演挤了过来,挡住了镜头,也挡住了田文军的视线。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调度。
观众的视线和主角一样被遮挡,那种不安感瞬间拉满。
等那几个人走过。
“鹏鹏?”
黄波回过头,看向刚才孩子站的地方。
空了。
那一瞬间,黄波的表情并没有立刻变成惊恐,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呆滞和疑惑。
“鹏鹏?”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以为孩子只是躲到了柱子后面。
然而,没有回应。
周围是嘈杂的报站声、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唯独没有他儿子的声音。
黄波开始慌了。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游离,脚步变得凌乱。
他推开拥挤的人群,开始在小范围内转圈。
“鹏鹏!别闹了!出来!爸爸不打你!”
依然没有。
恐惧,如同潮水般慢慢爬上他的脸庞,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开始疯了一样地拨开人群,声音从喊叫变成了嘶吼,甚至带着破音:
“鹏鹏!!田鹏!!!”
镜头紧紧贴着他的脸,捕捉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捕捉着他瞳孔里那迅速放大的绝望。
他抓住一个路人:“看见个孩子吗?穿蓝衣服的!这么高!”
路人嫌弃地推开他。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跑,撞翻了一个小贩的摊子,苹果滚了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冲向前方那无尽的人海。
“鹏鹏!!!!”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穿透了嘈杂的火车站,直刺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监视器后。
杨超月看着这一幕,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她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她看到了一个父亲,在几分钟内,从拥有全世界到失去一切的过程。
那不是演戏,那就是活生生的现实,是血淋淋的痛苦。
“卡!”
江离的声音响起。
现场并没有立刻欢呼,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刚才黄波那爆发性的演技给震住了,很多人甚至还没从那种压抑的情绪中走出来。
“好!这条过!”
江离站起身,带头鼓掌。
掌声雷动。
黄波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完全出戏,眼圈通红,摆了摆手,走到角落里蹲下,点了一根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江离转过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杨超月。
“看懂了吗?”
江离问。
杨超月胡乱地擦着眼泪,用力点头,声音哽咽:“看看懂了。太太吓人了也太真实了”
“这就是表演。”
江离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是热巴离开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演戏,是要把心掏出来的。而不是靠脸,靠流量,或者靠谁的女朋友这个身份。”
“准备一下,下午拍你的第一场戏。”
“要是演不好,刚才那个电话里的‘不用道歉’,就会变成现实。”
杨超月心中一凛。
她听懂了。
老板没有开玩笑。
如果她演不好,她会滚蛋。
而热巴
恐怕已经是个局外人了。
“是!导演!”
杨超月握紧了剧本,眼神中原本的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如同野草般顽强的坚定。
而在几公里外的豪华公寓里,迪丽热芭正敷着最昂贵的面膜,听着红姐描绘着美好的未来,做着那个“他原谅我了”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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