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拍摄现场。
这一场戏,拍的是“寻子互助会”的聚会。
昏暗的房间,一群心碎的父母,空气中压抑得让人窒息。
郝雷饰演的鲁晓娟,需要在这场戏里完成一次情绪的“过山车”。
她要先是冷漠、抗拒,因为孩子是在前夫田文军(黄波饰)手上丢的,她恨前夫,也恨这个互助会把伤疤一次次揭开。
但随后,在听到别人的惨痛经历后,她内心深处的愧疚。
那种觉得自己弄丢了孩子、甚至有时候卑劣地希望“如果找不到是不是就解脱了”的崩溃感,需要瞬间决堤。
“卡!”
监视器后,江离眉头微皱,举起了扩音器。
“郝雷姐,情绪不对。太‘演’了。鲁晓娟这个时候不是在表演悲伤给别人看,她是想藏,藏不住了才崩的。你现在的哭,太顺畅,太有技巧了。”
现场一片死寂。
敢这么直白地批评文艺片女王郝雷“太演了”,放眼整个娱乐圈,也就江离敢这么干。
郝雷站在场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有些懊恼:“导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总觉得那个劲儿差点东西。那种想要呕吐出来的自我厌恶感,我抓不太准。”
连续拍了五条,虽然在旁人看来已经足够影后级别。
但在江离这里,始终没过。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黄波和佟大为站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生怕打断了这种创作的张力。
“我来。”
江离突然放下导筒,站起身,大步走入片场。
“郝雷姐,你起来,我坐这儿。看着我。”
全场哗然。
虽然都知道江离才华横溢,但他毕竟是导演,是高官,而且是个年轻男人。
他要亲自示范一个失去孩子的、处于崩溃边缘的中年母亲?
郝雷愣了一下,连忙让开位置。
江离坐到了那张破旧的折叠椅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上眼,沉默了十秒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工作人员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双眼睛里,属于“江离”的锐利、威严、自信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长期失眠导致的神经质,还有一种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疲惫和自我怀疑。
他。
此刻她是鲁晓娟缩着肩膀,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我有时候在想”
江离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眼神游离,不敢看周围任何人的眼睛。
“如果鹏鹏真的死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就不用这么折磨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惊恐涌上脸庞。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像是要堵住那个恶毒的念头,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美哭,而是五官扭曲、几乎要干呕出来的丑哭。
那种因为对自己人性阴暗面的恐惧,和对孩子深沉的爱交织在一起的撕裂感,在这一瞬间具象化了。
在那一刻,坐在监视器前的副导演甚至忘了喊话。
黄波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扁了,他瞪大了绿豆眼,喃喃自语:“这特么这是人吗?这戏感让不让人活了?”
佟大为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秒钟后,江离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那种绝望的气场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掌控全场的导演。
“这种感觉,明白了吗?是自我审判,不是发泄。”
江离平静地看向郝雷。
郝雷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看着江离,眼神中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彻底的震撼,甚至带着一丝崇拜。
“懂懂了!”
郝雷声音有些发颤,“导演,您这一课,给我上得太深了。我服了,真服了。”
“啪,啪,啪。”
角落里,黄波率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不是因为江离的身份,而是纯粹对于演技的致敬。
大家原本以为江导只是擅长调教演员,没想到他自己就是一座深不可测的高山。
深夜,拍摄结束。
喧嚣散去,江离回到了宣传部的办公室。
虽然在片场他是无所不能的导演,但回到这里,他又是那个需要统筹全局的江委员。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江离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的却不是《亲爱的》的剧本,而是一份来自边境的加密情报。
是金万豪传来的消息。
自从上次江离在金三蕉那一番雷霆手段震慑四方后,那位大毒枭似乎真的开始琢磨“转型”的事了。
但金万豪提出的方案,让江离感到有些棘手,甚至有些头疼。
那家伙居然想在金三蕉搞个“影视特区”,还要以江离为原型,甚至直接以江离的名义,在那边建立某种文化信仰。
说白了,金万豪想搞“造神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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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加以引导,这群亡命之徒可能会把“江离”这两个字变成某种不仅限于娱乐、甚至带有宗教色彩的图腾。
“在毒窝里搞娱乐产业,还要把我供起来”
江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锁,“这步棋要是走不好,在国际舆论上就是个大雷。虽然能从根源上用文化通过金万豪去控制那片混乱之地,但政治风险太高了。”
这件事涉及外交、边境安全以及意识形态的输出,哪怕他现在权力再大,也不敢独断专行。
“明天一早,得去跟王部长汇报一下。”
江离在文件上批注了几个要点,合上了文件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门推开一条缝,杨超月探进半个小脑袋,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甚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忐忑。
“江哥还没睡呢?”
“进来吧,在那躲着干嘛?”
江离有些好笑地招招手。
杨超月磨磨蹭蹭地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江离插科打诨,而是站在桌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怎么了?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江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剧组那边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
杨超月连忙摆手,随后又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江哥那个,《亲爱的》里面那个的角色能不能换个人演啊?”
江离挑了挑眉:“为什么?嫌戏份少?”
“不是!”
杨超月急得脸都红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安,“是是我觉得我不配。之前在公司,我看到热巴姐演戏了。她为了演好李红琴,在那泥地里滚,连指甲缝里都是黑泥,那种眼神太吓人了,太厉害了。还有刚才您给郝雷老师讲戏”
她声音越来越小:“这是一个神仙打架的剧组。我我就是个靠运气出道的小女孩,也没受过正经训练。热巴姐都在拼命撕掉标签,我要是进去演,哪怕只是个小配角,大家会不会觉得我是去捣乱的?会不会拉低了这部戏的档次?而且”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道:“热巴姐这次是冲着影后去的,她是女主角。我要是硬塞进去,虽然戏份不多,但粉丝肯定会吵架,说我蹭热度,甚至说我想抢她的风头。我不想给江哥你惹麻烦,也不想让热巴姐觉得我不懂事。”
原来是这样。
江离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却心思细腻敏感的小姑娘,心里有些感慨。
虽然外界总说杨超月是“锦鲤”,没实力,但她其实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懂事。她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真心维护着公司的和谐。
江离放下杯子,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杨超月面前。
“超月。”
“啊?”
杨超月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仰头看着高大的江离。
江离抬手,轻轻在这个总是自我怀疑的小姑娘头上揉了一把。
“你不用妄自菲薄。我看人从来不会错。”
“可是”
“没有可是。”
江离打断了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至于你说的抢戏、蹭热度在我的剧组里,没人敢乱嚼舌根。热巴是我的女主角,你是我的得力干将。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也是这盛世娱乐未来的两朵花。一朵是带刺的红玫瑰,一朵是向阳的小雏菊,谁也抢不走谁的颜色。”
杨超月怔怔地看着江离,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得力干将”
原来在江哥心里,自己也是无可替代的吗?
“而且,”江离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要是不演,这每天给我端茶倒水、还要忍受我加班坏脾气的活儿,我找谁去?你想让我把你换掉?”
“不换!我不换!”
杨超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破涕为笑,“我演!我肯定演好!我就是那朵小雏菊!谁也别想把我拔了!”
“行了,别贫了。”
江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跟我去部里一趟,有大事要办。”
“遵命,老板!”
杨超月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了出去。
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江离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如渊。
安抚好了家里的小花,接下来,该去处理金三蕉那朵带毒的“罂粟”了。
造神?
既然金万豪想玩大的,那自己不妨就陪他下一盘更大的棋。
只不过,这棋盘的规则,得由龙国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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