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门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飞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话，只说一遍。”
“第一，想要粮食，可以。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拿东西来换！”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
“家里还有地契房契，或是金银首饰的，拿来抵押。没有这些的，就拿人来换！签下卖身契，从今往后，你这条命，就是我叶家的！或者，用劳力来换，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每天干完活，才能领到当天的口粮。”
此言一出，人群一片哗然。
卖身契！这跟卖身为奴有什么区别！
“第二！”叶飞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继续说道，“我不是善人，我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只保证你们饿不死！每人每天，只能领一碗掺着糠的稀粥！想要干的，想要肉，没有！”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王二赖子身上，杀机一闪而逝，“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想像刚才那样来我家借粮，可以！我这院墙，不高。我这把弩，很快。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腿快，还是我的箭快！”
说完，他不再废话，只是举着连弩，冷冷的俯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
恩威并施！
他要让这些人明白，他可以给他们活路，但这条活路，是有代价的！他叶飞，绝不是任人拿捏的善财童子！在这乱世，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比谁都懂。无底线的施舍，只会养出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
村民们沉默了。
叶飞的条件，苛刻吗？
苛刻！简直就是把他们当成了奴隶！
但是，他们有选择吗？
没有！
不答应，就是饿死！
答应了虽然没了尊严，但至少能活下去！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尊严和体面，都变的一文不值。
“我我愿意！”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那个叫张栓的汉子。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很清明。他再次跪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对着墙头上的叶飞。
“叶大爷！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一把子力气！我愿意用劳力换粮！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能给我家婆娘孩子一口稀粥喝！”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也愿意！我家还有二亩薄田的地契，我拿来换！”
“叶大爷！我签！我签卖身契！只要能让我娘活下去！”
“噗通噗通”的下跪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的村民，都选择了妥协。他们很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只有王二赖子等少数几个懒汉泼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里，既不敢再闹，又不甘心就此为奴。
叶飞没有理会他们，对着墙下朗声道：“洛大！开门！愿意签契约换粮的，排好队，一个个进来！”
“是，公子！”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洛大带着几个家丁，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桌子已经备好，上面摆着笔墨和一碗碗冒着热气的，能救命的稀粥。
村民们眼中放光，争先恐后的涌了过去。
叶飞从墙头走下，将连弩交给洛大，自己则坐到了桌后。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他面前经过。他们弯着腰，脸上带着讨好与畏惧，用颤抖的手，在洛大早已准备好的契约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有的人，拿出早已泛黄的地契，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舍；有的人，家里早已一贫如洗，只能签下那份将自己后半生都抵押出去的卖身契。
每按下一个手印，便可以从旁边的家丁手里，领走一碗能救命的稀粥。
许多人拿到粥后，顾不得滚烫，当场就狼吞虎咽的喝了起来，那急切的样子，仿佛是饿了数辈子的恶鬼。还有的人，则是紧紧护着碗，用衣服盖住，步履蹒跚的往家里跑去，那里，还有他们饿的奄奄一息的妻儿老小在等着。
叶飞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这是他掌控下河村，将这里打造成自己末日堡垒的第一步。这些人，从今天起，就不再是独立的村民，而是他叶家名下的资产，是他可以随意驱使的劳力。
乱世之中，人命，最不值钱。
但人，也是最有用的资源。
林娴站在屋檐下，默默的看着院门外发生的一切。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复杂到了极点。
曾几何
时，她也和这些村民一样，对叶飞疯狂囤粮的行为感到不解，甚至有些担忧。她也觉得，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叶飞的做法，有些太过不近人情。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了这些饿红了眼的村民，是如何从跪地求饶，转瞬间就变成想要破门而入的暴徒时，她才悚然惊醒！
她终于明白了叶飞当初那句“你太善良了”背后，究竟是何等的深意。
她看着那些为了活命，不得不卖掉土地，甚至卖掉自己的村民，看着他们蜡黄消瘦的脸庞，她的心里，涌起一阵阵后怕。如果不是叶飞，如果不是他力排众议，不计成本的囤积了如山一般的粮食，那么今天，跪在地上乞求活命的人里，会不会就有自己和花花？
当饥饿降临时，所谓的乡情道义，在活下去的本能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她再看向那个坐在桌后，神情冷漠，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男人。他的身影，在林娴眼中，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小叔，而是一座可以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的巍峨高山！
是叶飞，用他看似冷酷无情的手段，为这个家，为她和花花，圈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地。
想通了这一点，林娴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忍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会躲在叶飞的身后，为他担忧，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要站出来，帮他！
林娴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迈步走出了院子，来到了叶飞的身边。
叶飞察觉到身旁多了一个人，回头一看，见是林娴，眉头微皱：“嫂嫂，这里人多手杂，你回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