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所言极是,但还远远不够!”叶飞的声音变的愈发冰冷,“我们要做的,比这更多!从现在开始,叶家堡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我将颁布一系列堡主令,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执行!违令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
他看向陈文若,眼中闪烁着寒光:“此事,关乎我三千堡民生死,绝无半点商量余地!”
第二天一早,还在回味着昨夜盛宴的叶家堡居民们,便被一连串张贴在各处的,盖着叶家堡朱红大印的“堡主令”给惊呆了。
第一令水源净化令!严禁任何人直接饮用生水,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后方可饮用!伙食营每日分时段供应开水,各家各户必须备好水桶,按时领取。
洛大将派人巡查,凡发现饮用生水者,第一次鞭笞十记,第二次鞭笞三十记,第三次逐出叶家堡!
第二令所有人饭前便后必须洗手!堡内将分发一种名为香皂的清洁之物,由主母娘娘亲自教导使用方法!
各家门前屋后必须保持清洁,不得有积水和垃圾。
每日由专人收集垃圾,集中焚烧!
违者,罚劳役三日!
第三令灭鼠防疫令!即日起,全堡捕杀老鼠蚊蝇!每上交一条老鼠尾巴,可换取半个麦饼!
同时,医馆将调配草药与石灰,对堡内所有角落,进行无死角之喷洒消毒!
任何人不得阻拦!
第四令隔离管制令!
即刻在山谷外围设立静养区,凡新来投奔者,必须先入静养区观察十日,确认无恙后,方可进入考核营!
堡内任何人,一旦出现发热、咳嗽、腹泻等症状,必须立刻上报,并主动迁入静养区进行隔离治疗!
胆敢隐瞒病情者,全家逐出叶家堡!
这一道道在众人看来匪夷所思,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命令,瞬间在叶家堡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不让喝井里的凉水?烧开的水一股怪味,哪有井水甘甜?”
“还要洗手?我们这些泥腿子,一天到晚跟土坷垃打交道,哪有那么金贵?还发什么香皂,真是多此一举!”
“捕杀老鼠换麦饼?这倒是桩好买卖!可这又是图什么?”
“最离谱的是那个隔离!要是谁家孩子头疼脑热,就要被抓到那静养区去?那地方跟监牢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咒人得病吗!”
一时间,抱怨之声四起。人们刚刚因为丰收而对叶飞建立起来的崇拜,开始出现了动摇。他们不理解,这位英明的堡主,为何突然变的如此折腾人。
然而,叶飞的态度,却强硬到了极点。
“洛大!”叶飞的声音冰冷的回荡在护村队的校场上,“传我的命令!堡主令即为铁律!任何人,敢有怨言者,掌嘴!敢有违令者,严惩!敢有煽动者,杀无赦!”
“是!公子!”洛大轰然应诺,他虽然也不太明白,但无条件执行叶飞的命令,早已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很快,一支支由悍卒组成的巡查队,手持皮鞭,在叶家堡内来回巡视。
一个刚刚从工地回来的汉子,口渴难耐,舀起一瓢井水就要往嘴里灌。
啪!
一记响亮的皮鞭抽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堡主令!禁饮生水!你是聋了还是瞎了!”巡查队的队员厉声喝道。
那汉子疼的龇牙咧嘴,却看着巡查队员冰冷的眼神,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另一边,林娴带着叶花花和几个妇人,亲自在水井旁架起了大锅,将香皂分发到每一个前来打水的妇人手中,不厌其烦的教导她们如何搓洗双手。
“嫂嫂,这东西滑溜溜的,还有香味,真能把手洗干净吗?”叶花花好奇的问道。
“当然能。”林娴温柔的说道,“这是二郎说的,手上有我们看不见的脏东西,只有用这香皂和开水,才能洗干净,这样才不会生病。”
起初,很多人都是应付了事。但在巡查队的皮鞭和林娴温柔而坚定的劝说下,喝开水用香皂洗手的习惯,开始被强制性的推广开来。
整个叶家堡,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又怪异的气氛之中。人们一边抱怨着这些繁琐的规矩,一边又在严厉的惩罚下,不得不遵从。
山谷之内,如火如荼,严阵以待。山谷之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连绵不绝的大旱,终于惊动了远在百里之外的府城。
无数流民如潮水般涌向府城周边,府库的粮食日益见底,城内治安也每况愈下。焦头烂额的府台大人,终于想起了他治下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偏远县镇。
府台,正是崔老口中那位高升的前任西云县县令。他深知地方胥吏的德性,若只看他们递上来的折子,只怕治下早已是人人饱食天下太平了。
于是,一支由官差和兵丁组成的勘灾队伍,被派往了各个县镇,名义上是勘察灾情安抚流民,实则是督促地方,更是搜刮钱粮。
带领前往西云镇这支队伍的,正是府台大人的心腹幕僚,人称“孙师爷”的孙承。
这孙师爷年约四旬,留着一撇八字胡,面皮白净,一双小眼睛里却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
他并非科举出身,而是靠着揣摩上意,才在府衙中谋得了这个肥缺。
此番前来,他早已打定了主意,勘灾是假,捞钱是真。
队伍一路行来,所见皆是凄惨景象。孙师爷心中虽无半点波澜,嘴上却时不时的摇头叹息,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
到了西云镇,镇上的县丞和主簿早已恭候多时,奉上一份厚礼之后,便开始大倒苦水,哭诉镇中如何艰难,百姓如何困苦。
孙师爷皮笑肉不笑的收了孝敬,又在镇上转了一圈,看着那萧条的街道和面有菜色的镇民,也知道这里确实榨不出多少油水。
正当他意兴阑珊,准备写一份“西云镇灾情严重,急需赈济”的文书回去交差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进了他的耳朵。
“孙师爷,您有所不知啊!”县丞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西云镇,如今倒也不是全都活不下去了。在镇子东边的青山村地界,有个叫叶家堡的地方,那可真是个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