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它的领袖,那个叫叶飞的男人,将这一切都牢牢的掌控在手中,并赢得所有人的拥戴。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想做什么?
夜里,叶飞处理完公务,来到阿九所在的院子。
阿九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残月,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显的有些不真实。
“伤势好些了吗?”叶飞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随口问道。
“多谢挂念,已无大碍。”阿九收回目光,看向叶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究,“叶堡主治下的西云镇,真是让阿九大开眼界。”
“哦?”叶飞不动声色的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此话怎讲?”
“粮食满仓,兵甲精良,民心归附。”阿九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清淅而冰冷,“叶堡主以一隅之地,创下如此基业,所图恐怕不只是一个区区团练使吧?”
这试探来的直接而又尖锐。
叶飞心中微动,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他轻笑一声,放下了茶杯。
“阿九姑娘说笑了。我叶飞不过是一介武夫,生逢乱世,所求的,无非是带着乡亲们活下去而已。至于什么团练使的名头,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大家,免受官府和匪患的侵扰罢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自己的所有行为都归结于自保。
阿九显然不信。她盯着叶飞的眼睛,继续说道:“活下去?叶堡主囤积如此多的粮食,打造如此精良的兵器,训练如此善战的军队,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恕我直言,这般实力,便是攻下一座县城,也绰绰有馀了。叶堡主难道就没想过,走出这西云镇,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叶飞心中冷笑,这个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始试探自己的野心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
“阿九姑娘,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不懂。这西云镇,是我叶家的根,这里有我的家人,有数千信我、赖我活命的乡亲。我若带着他们去争夺什么县城,与官军为敌,与各路豪强火拼,置他们于何地?战争一起,死伤无数,流离失所,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的说道:“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想做什么英雄。我只想守好我这一亩三分地,让我治下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受人欺负。这就够了。”
阿九沉默了。
叶飞的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百姓的责任感,让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安于现状。他的眼睛深处,藏着她看不透的火焰。
“希望真如堡主所言。”良久,阿九才冷冷的吐出这么一句。
在阿九养伤的这段日子里,除了叶飞偶尔的拜访,与她接触最多的人便是林娴。
对于这个身份不明、容貌绝美的女人,林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嫉妒或敌意。在她眼中,阿九只是一个受了重伤,需要人照顾的可怜姑娘。
每天清晨,林娴都会亲自端来温热的药汤和清淡的早饭。
“阿九妹妹,快趁热把药喝了。”她总是带着温婉的笑意,将药碗递到床前,“王医师说了,这药得按时喝,伤才好的快。”
阿九默默的接过药碗,那药汁漆黑粘稠,散发着浓重的苦味。她没有丝毫尤豫,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对她而言,再苦的东西,也比不过她心中经历过的苦。
林娴看着她,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心疼。她会细心的递上一颗蜜饯,柔声说道:“吃了这个,嘴里就不苦了。”
起初,阿九只是冷漠的摇头拒绝。但林娴从不气馁,日复一日的坚持着。终于有一天,在喝完那碗苦涩的药汤后,阿九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接过了那颗裹着糖霜的蜜饯。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满口的苦涩。那一瞬间,阿九那双冰冷的眸子,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娴见她吃了,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就象一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好吃吧?这是婉儿妹妹特意从南阳府城里买回来的,你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
阿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那份甜意咽下,连同那份陌生的暖意,一同藏进了心底。
她见过的女人太多了。在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世界里,女人们的笑脸背后,往往藏着嫉妒的毒针和算计的利刃。为了权势、为了宠爱,她们可以不择手段,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度彼此。
可眼前的林娴,她的关心是那么的纯粹,她的善良是那么的真诚,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这让阿九感到困惑,也感到一丝……贪恋。
天气好的时候,林娴会陪着她在叶家堡里散步。
“你看,那是咱们堡里的学堂。”林娴指着一处传来朗朗读书声的院子说道,“是二郎建的,凡是堡里的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想读书,都可以免费入学。教书的陈先生,可是个有大学问的人呢。”
阿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群穿着干净衣裳的孩童,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先生讲课。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那边是纺织坊。”林娴又指向另一处,“里面做工的都是些孤苦无依的妇人,二郎把她们组织起来,纺纱织布,按劳发给工钱和粮食,让她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阿九看到妇人们一边劳作,一边说笑,气氛融洽而又充满了活力。
林娴就象一个称职的向导,向她介绍着叶家堡的一切。说起自己的丈夫叶勇时,她会满脸娇羞和思念;说起调皮的小姑子叶花花时,她会无奈又宠溺的笑;而说起叶飞时,她的眼中总是充满了信任和敬佩。
“二郎他,虽然看着有时候挺严肃的,但心是最好的。大哥走后,要不是他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现在堡里几千口人,都指望着他呢。”林娴的语气里,满是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