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为首的护卫汉子立刻警剔的站了出来,沉声问道:“不知是何处别院?”
陈文若微笑着答道:“就在总兵府不远处,守卫森严,绝对安全。总兵大人说了,公子乃是贵客,若是在我西云镇的地界出了任何差池,他都担待不起。”
“这也是为了保护公子的安全着想。”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既是礼遇,又是警告。
李玄深深的看了一眼笑容可鞠的陈文若,他那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既然叶堡主如此盛情,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有劳先生带路。”
他心里清楚,从他们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所谓的请,不过是换个地方软禁罢了。
很快,李玄和他那二十多名护卫便被请入了总兵府附近的一处独立院落。
这里环境清幽,却被高墙环绕,院外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被西云军的精锐围的水泄不通。
名为保护,实为囚笼。
昔日的敌国储君,就这样戏剧性的成了叶飞的阶下之囚。
西云镇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变的无比微妙。
当晚,月凉如水。
夏凤仪再次换上了那身黑色的夜行衣,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隐藏身形,而是光明正大的走进了李玄被软禁的院落。
院中的护卫看到她出现,顿时如临大敌,纷纷抽刀在手,将她团团围住。
“什么人!”
夏凤仪对周围雪亮的刀锋视若无睹,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淡淡开口声音高傲:“让李玄出来见我。”
她没有刻意改变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独属于帝王的威严。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玄披着一件外衣,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夏凤仪那张绝世倾城的容颜上,先是一愣。
随即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巨大的波澜。
“夏凤仪!”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名字。
“李玄。”夏凤仪红唇微启,凤目中带着一丝嘲弄,“想不到吧,我们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见面。堂堂南唐太子,真是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玄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他死死的盯着夏凤仪,缓缓说道:“本宫倒是更想不到,你大夏的女帝,竟然会出现在大运王朝一个边陲小镇的总兵府里。”
“怎么,大夏的皇位坐着不舒服,想来这西云镇体验一下风土人情?”
两个宿敌的第一次会面,便充满了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夏凤仪轻笑一声,缓步上前,围着他走了一圈,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本宫在哪,不劳太子殿下费心。”
“本宫只是好奇,你不在南唐的东宫好好待着,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什么?莫非是听说叶堡主这里管饭?”
面对她的嘲讽,李玄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虽然落魄,但皇室的骄傲却未曾丢弃分毫。
他咳嗽了两声,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本宫的家事,似乎也与女帝陛下无关吧。倒是陛下,舍弃万里江山,屈尊于此,所图为何?”
“莫非是看上了那位叶堡主,想给他当个压寨夫人不成?”
夏凤仪眼神一寒,一股强大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李玄,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与本宫讨价还价吗?”
她的声音冰冷如刀:“你信不信,只要本宫一句话,你和你这二十多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明天就会变成无名的尸体,被扔进乱葬岗!”
李玄直视着她逼人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充满了自嘲:“信,本宫当然信。本宫既然落到了你的手上,生死早已由不得自己。”
“只是,杀了本宫,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向南唐示好?还是说,你想用本宫的项上人头,去向那位叶堡主换取什么?”
夏凤仪深深的看着他,她知道,寻常的威胁对这种心志坚毅的人根本无用。
她收敛了气势,话锋一转:“本宫对你的命没兴趣,本宫只想知道,南唐国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需要情报,需要知道南唐内乱的虚实,这关系到她未来的复国大计。
一个混乱的南唐,远比一个铁板一块的南唐,对她更有利。
李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淡淡一笑:“你想知道也可以,不过,本宫想先见见这里真正的主人,叶飞叶堡主。”
夏凤仪凤目微眯,深深的看了李玄一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她明白,李玄不是傻子。在这种诡异的处境下,他很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决定他命运的人。
而她,终究只是一个寄居于此的客人。
西云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如同一根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安州府城那些世家门阀的眼中。
府城,王家府邸。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与外界流民遍地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议事厅内,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安州府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家主,王崇山,端坐于主位。
他年过半百,面容阴鸷,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扳指,眼神阴冷的如同毒蛇。
下方落座的,是安州府另外三大家族,李家、张家、赵家的家主。
这四大家族,盘踞安州府数百年,根深蒂固,彼此联姻,利益交错,早已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利益集团。
他们掌控着安州府超过七成的土地和商铺,是这里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各位,想必西云镇那边的情况,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吧。”王崇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李家的家主,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立刻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满脸怒容:“何止是耳闻!那个叫叶飞的泥腿子,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把那些贱民当成宝,开仓放粮,还给他们活干,给他们饭吃!”
“现在好了,我们各家庄子上的佃户奴仆,跑了十之三四!都跑到他西云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