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典型的阳谋。
我说我病了,去不了,但我不抗旨,还送上重礼表示我的忠心,你皇帝总不能因为臣子病重就降罪吧?
叶飞的目光接着转向了人群中的一位长须中年文士。
此人名叫孙毅,人称孙师爷,是前安州知府留下的幕僚。
此人虽无大才,但为人八面玲珑,极擅言辞,更深谙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之道。
叶飞拿下安州府后,见此人还算机灵,便将他留了下来,负责处理一些文书杂事。
“孙师爷。”叶飞开口道。
孙毅浑身一颤,连忙出列,躬敬的躬身道:“将军有何吩咐?”
“这次的使者,就由你来担任。”叶飞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我给你一个任务,带着我们准备的厚礼,前往京城,替我向皇帝陛下请罪。”
“到了京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为我在京城打点关系,多加周旋。能拖多久,是多久!”
孙毅闻言,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差事听起来简单,实则凶险万分!这等于是孤身一人深入龙潭虎穴,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玩火。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不敢应承。
叶飞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威严:“孙师爷,我知道此行凶险。但富贵险中求。你若能办成此事,待你归来之日,这安州府的别驾之位,便是你的。你若是不敢……”
叶飞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毅心中剧烈挣扎,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青云之路。他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馀地。
“属下……属下愿为将军分忧!”孙毅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很好。”叶飞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满身绫罗绸缎的中年富商。正是安州府最大的皇商,金万斗。也就是金玉瑶的父亲。
自打叶飞拿下安州府,金万斗便立刻倒向了叶飞,不但献上了大批金银粮草,还主动利用自己皇商的身份,为叶飞打探了不少消息。
“金老板。”
“小人在!”金万斗连忙上前,一脸谦卑的笑容。
叶飞说道:“这次京城之行,你便作为皇商代表,与孙师爷一同前往。到了京城,孙师爷负责走上层路线,打点那些王公大臣。而你,就负责走下层路线。”
“利用你的人脉和金钱,去疏通那些宦官、禁军校尉,打听宫里的风声。记住,钱不是问题,只要能用钱办到的事,就不要吝啬。我要曹正淳,还有那个小皇帝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
金万斗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可是天大的机遇!若是能搭上叶飞这条大船,办成这件大事,他金家的地位,在安州府乃至整个北境,都将固若金汤!
“将军放心!”金万斗拍着胸脯保证道,“小人在京城经营多年,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别的不敢说,花钱办事,打探消息,小人定给您办的妥妥帖帖!”
“好!”叶飞站起身来,“一文一武,一明一暗,你们二人到了京城,务必相互配合。告诉京城里的人,我叶飞虽然身在安州,但心,是向着朝廷,向着陛下的!”
“只要他们不把我逼上绝路,我叶飞,永远是大运的安北将军!”
这一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孙毅和金万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身家性命,就和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彻底绑在了一起。
“属下(小人),遵命!”两人齐声领命,心中再无半分尤豫。
安排好这一切,叶飞宣布散会。一场针对京城朝廷的阳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送走了孙毅和金万斗,安州府暂时进入了一段以外松内紧的平稳发展时期。
叶飞将府城的日常军政事务交给了陈文若和洛大等人,自己则将目光投向了府里另一位身份特殊的贵客
南唐太子李玄。
城主府后院,一处僻静优雅的院落内。
这里原本是前任知府用来招待贵客的厢房,如今却成了李玄的软禁之所。
说是软禁,但除了不能踏出院门半步,李玄在这里的生活条件堪称优渥。
一日三餐都是由城主府最好的厨子精心烹制,时令水果、名贵茶点从未断过。院内,他那百十名忠心耿耿的护卫也未被缴械,依旧随侍左右。
叶飞对这位太子的态度,与其说是对待一个阶下囚,不如说是将他当作一位客人供养了起来。
当叶飞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几名正在院中擦拭兵刃的南唐护卫立刻警剔的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叶飞并未在意,只是淡淡一笑,径直朝着院内的主屋走去。
屋内,李玄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看的入神。
他一身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虽然身陷囹圄,但眉宇间却没有丝毫颓丧之气,反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镇定。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叶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书卷,站起身来,对着叶飞拱了拱手。
“叶将军,稀客啊。”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喜怒。
“太子殿下在此好吃好喝,叶某自然不敢轻易叼扰。”叶飞回了一礼,毫不客气的在李玄对面坐了下来,“不知殿下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有劳叶将军挂心。”李玄重新坐下,亲自为叶飞斟了一杯茶,“此地清幽雅致,饮食精美,玄……过的很好。只是不知叶将军将我软禁于此,究竟是何打算?”
他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叶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说道:“太子殿下觉得,你现在最大的价值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