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伙计的眼神异常锐利,行走之间步伐沉稳,腰背挺的笔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寻常百姓没有的彪悍之气。
车队中央的一辆马车内,夏凤仪褪去了一身戎装,换上了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裙,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那张足以倾城的容颜。
这支由三百五十人组成的复国种子团队,最终决定伪装成一支前往大夏边境做生意的商队,以此掩人耳目,悄然离开安州府。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并非直接杀回大夏故地,而是两人共同选定的一个混乱地带,那地方名为黑石隘。
此处乃是大运王朝与大夏王朝的交界处,地理位置极其险要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那里龙蛇混杂匪盗横行,两国官府都视之为烂泥潭,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
对于夏凤仪而言,这样一个混乱之地恰恰是最好的选择。
直到车队行至城外十里长亭,缓缓停了下来。
亭外一道挺拔的身影早已在此等侯,叶飞一袭黑衣,。
夏凤仪掀开车帘,莲步轻移,缓缓走下马车。
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遥遥相望。
没有千言万语,也没有依依惜别,但彼此的眼中,却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此去路途遥远,万事小心。”叶飞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叶公子放心。”夏凤仪的声音清冷依旧,但帷帽下的目光却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黑石隘虽乱,却也给了我最好的掩护。我会尽快在那里站稳脚跟。”
“我相信你。”叶飞点了点头,“记住,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先求生存,再图发展。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随时派人回来找我。”
“我明白。”夏凤仪应道。
她知道,她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大夏复国的希望,还有这三百五十条鲜活的生命,以及眼前这个男人的信任。
她不能败,也败不起。
晨光熹微,天色渐亮,分别的时刻终将到来。
夏凤仪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对着叶飞郑重的行了一礼。
“叶公子,请回吧。”
说罢,她便毅然转身,准备登上马车。
“夏姑娘!”叶飞的声音,却在此时从身后传来。
夏凤仪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隔着朦胧的轻纱,看向他。
叶飞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活着回来。”
这简单的四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触动人心。
夏凤仪的心狠狠一颤,帷帽下的凤眸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决然的踏上了马车。
马车车轮缓缓转动,车队再次启程,朝着北方的漫漫长路行去。
当马车驶过长亭的那一刻,车窗的帘子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一角。
夏凤仪回头,深深的望向那道依旧伫立在风中的身影,将他的模样,牢牢的刻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立下了一个誓言。
“待我点燃烽火,便是你我再会之时。”
车队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了地平在线的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叶飞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再也看不到车队的踪影,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的心中,没有离愁别绪,反而满是期待。
他知道,自己今天放飞的,是一只真正的凤凰。
待到他日凤鸣九天,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将因她而改变!
送走夏凤仪,叶飞并没有在长亭过多停留,转身便返回了安州府。
凤凰已向北飞,而他这条蛰伏的龙,也该处理自己眼前的麻烦了。
城主府,议事厅内。
叶飞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的面前,摆放着那道由曹正淳送来的,封他为安北将军的招安圣旨。
下方,陈文若、洛大、赵龙,以及几位安州府新提拔起来的心腹文官武将,皆是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诸位,夏姑娘已经踏上了北去的征程。”叶飞的目光扫过众人,“现在,该轮到我们应对京城那边的压力了。”
他拿起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在手中掂了掂,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皇帝的这份恩赏,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圣旨上说,让我即日启程,赴京谢恩。”
“这明摆着就是一场鸿门宴,想将我这条鱼,从安州府这片池塘里,钓到京城那口大锅里去。”
洛大性子最急,闻言立刻瓮声瓮气的说道:“总兵大人,他让我们去,我们就得去吗?咱们手上有兵有粮,凭什么听他的!大不了,咱们不认他这个鸟皇帝!”
“莽夫!”陈文若立刻斥道,“洛将军此言差矣。如今我们刚刚拿下安州府,根基未稳,若是公然抗旨,便是给了朝廷出兵征讨的口实。”
“届时天下诸候,谁还会视我们为友军?我们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陈先生你说怎么办?难道真让总兵大人去京城送死?”赵龙皱眉问道,他虽然不象洛大那般冲动,但对叶飞的安危同样极为看重。
叶飞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
“不必争了,此事我和夏姑娘早已商议妥当。”
他将圣旨轻轻放下,沉声说道:“硬抗,是下下之策。直接去,是自投罗网。所以,我们只能选择第三条路,一直拖着!”
“拖?”众人皆露出不解之色。
叶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胸有成竹的说道:“没错,就是拖。只要我们还占着大义,朝廷就不能明着对我们动手。”
“我要的就是利用这段时间,将安州府彻底打造成我们的铁桶江山!”
他看向陈文若,下达了命令。
“就按照我们之前商议的,我,叶飞,在平定王崇山叛乱的最后一战中,被流矢所伤旧病复发,如今卧床不起,无法远行。”
“陈先生,你立刻去库房准备一份厚礼,要足够厚!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有什么值钱的就上什么,不要怕花钱。”
“属下遵命!”陈文若躬身应道,心中已然明了叶飞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