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见过这样厚重的云层了。
持续了近两年的大旱,象一个恶毒的诅咒,笼罩在北疆每一寸土地上,让河流干涸,让田地龟裂,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啪嗒。
一滴雨水,砸在了那新兵的额头上,冰冰凉凉。
他愣住了,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
紧接着,啪嗒,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点,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开始密集的从天而降,砸在干涸的土地上,砸在屋顶的瓦片上,砸在每个人的脸上,奏响了天地间最动听的乐章。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西云府,从军营到田野,从城池到村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百姓冲出家门,任由那甘霖般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他们笑着将两年来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情的释放出来。
这是一场救命的雨,是一场带来希望的雨!
持续了近两年的大旱,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透雨!
叶飞站在议事厅的屋檐下,伸出手,接住冰凉的雨水。雨水顺着他的掌纹流淌,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
他的身后,林娴和陈文若等人也并肩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二郎,下雨了。”林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框微微泛红。
作为叶家堡的大管家,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场大旱给西云府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是啊,下雨了。”叶飞轻声回应,目光望向远处被雨幕笼罩的田野,“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这场雨,对大运王朝的其他地方或许只是缓解旱情,但对西云府而言,却意味着一次腾飞的机遇。
因为就在别处的农田还在等待雨水浸润龟裂的土地时,西云府的春耕,早已在悄然间拉开了序幕。
雨过天晴,天空如洗。
西云府的田间地头,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与别处受灾地区的满目疮痍不同,这里的农田虽然也经历了干旱,但受灾情况却是最轻的。
得益于叶飞穿越之初便力排众议,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兴修的水库水渠等水利工程。
在旱情最严重的时候,这些如同血脉般遍布全境的设施,为农田提供了最基本的灌溉保障,保住了地力,也保住了百姓的希望。
如今甘霖普降,水库蓄满了水,西云府的恢复速度,远超任何一个地方。
在林娴和陈文若的组织下,整个西云府的百姓们都积极的投入到了春耕生产之中。
府衙不仅拿出了充足的粮种,还派出了农技官,指导百姓使用曲辕犁等新式农具,进行最高效的耕作。
叶飞穿着一身便服,带着许阳等几名亲卫,行走在田埂之上。
他看到,壮硕的耕牛拉着崭新的曲辕犁,在田地里划开湿润的泥土,比传统耕犁快了不止一倍。
百姓们三五成群,有的在犁地,有的在播种,有的在修整水渠,虽然人人汗流浃背,但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孩童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
老人们坐在村口,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切,浑浊的眼中满是期盼。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放眼望去,一片生机盎然。
“主公,您看!这日子多有盼头!”许阳跟在叶飞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咧着嘴憨笑道。
叶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处田边,一个正在犁地的老农看见了他,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拘谨的想要行礼。
“老人家,不必多礼,继续忙你的。”叶飞笑着摆了摆手,和蔼的问道,“今年的收成,可有信心?”
那老农看到叶飞如此亲和,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绽放出质朴的笑容:“有!怎么没有!托将军您的福,咱们这儿有水渠,旱的最厉害的时候地都没荒。”
“如今又下了这场透雨,官府还发了新粮种新犁,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往年都好!”
“那就好。”叶飞笑道,“有什么困难,只管跟官府说,我叶飞别的不能保证,肯定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
“将军您是大好人啊!我们西云府的百姓,都念着您的好呢!”老农激动的说道,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感激。
辞别了老农,叶飞继续向前走着。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看着这一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看着百姓们脸上那真真切切的笑容,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感激话语,叶飞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与练成一支精兵,打赢一场胜仗不同,也与赚取万贯家财,手握巨大财富不同。
这是一种亲手创造,亲手守护的成就感。
这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重量。这片土地,这些百姓,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死存亡,都与他紧密相连。
他的一道命令,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可以决定一个商会的兴亡,同样,也可以决定这千千万万百姓的温饱,这就是身为一方主宰的责任。
沉重,却也让人迷恋。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仅仅是活着,不仅仅是复仇。
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能过上好日子,让他们吃的饱,穿的暖,脸上都有笑容,眼中都有希望。
“主公?”许阳见叶飞停下脚步,久久不语,不由的出声问道。
叶飞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眼中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许阳。”
“末将在!”
“传我命令,今年秋收之后,叶家军,再扩编三万!”
西云府的勃勃生机,与千里之外的大运王朝京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场春雨虽然也光顾了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雄城,却丝毫没能冲淡笼罩在皇宫上空的压抑。
太极殿内,檀香袅袅。
年轻的天子赵恒,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面色阴沉的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南方的密报,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