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的内容并不复杂,寥寥数百字,讲述的正是云州城发生的那件大事。
四海盟盟主钱四海,人头被悬于城门。
城墙上用鲜血写就的八个大字,更是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朝廷的脸上,抽在了他这个大运天子的脸上。
犯我西云者,死!
好一个犯我西云者,死!
赵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燃烧着怒火。
在他的地盘上,杀了他治下的商会盟主,如同屠鸡宰狗。
事后不但将人头悬于城门之上公然挑衅,云州知府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哪里是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这分明就是公然宣告,西云府已是国中之国!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赵恒终于压抑不住怒火,猛地将手中的密报砸在了御案之上。
大殿之下,几名心腹大臣禁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能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杀意。
站在百官最前列的,是当朝太傅,也是赵恒最为倚仗的老师,李纲。他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此刻他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息怒。”
“息怒?太傅让朕如何息怒!”赵恒的声音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那叶飞,不过一介边疆武夫,朕念其守土有功,封他为安北将军,可他是如何回报朕的?”
“先是私自铸币,而后又公然在云州城行凶,视我大运律法如无物!”
“再这么放任下去,他是不是就要带着他的叶家军,打到这京城来了!”
李纲叹了口气,道:“陛下,老臣早已说过,叶飞此人,狼子野心,绝非池中之物。当初您不该听信谗言,将他逼上绝路。如今西云府气候已成,再想轻易钳制,怕是难了。”
赵恒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记得,当初正是他听信了户部等人的谗言,断了北疆的粮草,本意是想敲打一下这个不听话的武将,顺便收回兵权,却没想到,反而逼出了一条真龙。
那个曾经在他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武夫,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让他感到真正威胁的枭雄。
他有兵,有钱,有地盘,甚至还有民心!
西云府如今就象一颗钉子,死死的钉在了大运王朝的版图上,让他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太傅,事已至此,说这些已是无用。”
赵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下方的几位心腹大臣,声音变的冰冷,“朕今日召几位爱卿前来,就是想问问,对于这西云府,对于叶飞,我们该当如何?”
“这藩,究竟该如何削!”
削藩!
这两个字一出口,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是一个无比沉重,也无比凶险的话题。纵观历朝历代,削藩二字,往往都伴随着血雨腥风,甚至会动摇国本。
短暂的沉默后,兵部尚书周博站了出来。他是个典型的鹰派,一脸煞气的说道:“陛下,依臣之见,对付叶飞这样的乱臣贼子,无需多言,直接发兵征讨便是!”
“我朝廷拥兵百万,粮草充足,只需派一员上将,率领十万大军,定能将小小的西云府夷为平地!”
吏部尚书张正明立刻出言反驳:“周尚书此言差矣!”
他是个老成持重之人,摇头道:“叶家军久经战阵,战力强悍,更兼有新式军械之利,绝非寻常兵马可比。”
“况且,北疆大旱两年,唯有西云府储备了充足的粮食。”
“我朝大军远征,粮草补给便是天大的难题。一旦战事不利,陷入僵持,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大人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周博怒道,“难道就因为他叶家军能打,我朝廷就要对他姑息养奸吗?”
“非是姑息,而是要讲究策略!”张正明据理力争,“强攻乃是下下之策,当以智取为上!”
“好了!”赵恒有些不耐的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身影。
那人身材瘦削,面白无须,穿着一身不显眼的宦官服饰,正是皇帝最亲信的太监,司礼监掌印,曹正淳。
“曹伴伴,你怎么看?”
曹正淳闻言,缓缓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声音尖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阴柔之力:“回陛下,奴才以为,周尚书和张大人的话,都有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叶飞之患,在于其势已成,强攻不可取,放任更不可取。想要削其羽翼,需从根源入手。”
“根源?”赵恒眉头一挑。
曹正淳阴测测的一笑,道:“陛下,叶飞为何能有今日之势?”
“无非三点,其一兵强其二财足其三民心。只要我等能破其一二,西云府便不足为虑。”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奴才有一计,或可一试。我们可以明面上对其进行安抚,加官进爵,赏赐金银,以麻痹其心。”
“暗地里,则派人渗透云州,甚至整个南方商界,挑动那些被叶飞断了财路的商会对付苏婉儿,截断他的财路。没有了钱,他拿什么养那么多的兵?”
“再者,还可以从民心入手。派人潜入西云府,散播谣言,说叶飞倒行逆施,苛待百姓,与蛮族勾结,意图谋反。”
“纵然一时不能动摇其根基,也能在他治下埋下不稳的种子。”
“双管齐下,待其财路断绝,内部生乱之时,陛下再发大军征讨,则可一战而定!”
曹正淳的计策,可谓阴险毒辣至极。
赵恒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不见血的阴谋诡计。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赵恒赞许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釜底抽薪虽好,但见效太慢。朕现在就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大运朝的天!”
赵恒年轻气盛,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能彰显皇权天威的手段。
看到皇帝的神情,一旁的太傅李纲心中一动,纯粹的阴谋并不能完全满足这位年轻帝王的须求。
他出列说道:“陛下,曹总管的计策虽好,但终究是暗处行事,无法彰显朝廷天威。老臣以为,软硬兼施,方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