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太傅有何高见?”赵恒看向他。
李纲抚须道:“叶飞如今名为安北将军,乃我大运朝臣。朝廷派钦差巡视地方,本是常理。”
“陛下何不派一位身份贵重、手腕强硬的王爷,作为巡查钦差,率一支精锐禁军,以巡视北疆,慰问将士的名义,前往西云府?”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眼中都是精光一闪。
这招实在是高!
名为慰问,实为施压。
一支代表着皇帝亲临的禁军开进西云府,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政治姿态。
这等于是在告诉叶飞,也告诉天下人,西云府依旧是大运的土地,他叶飞依旧是皇帝的臣子。
钦差到了西云府,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巡查军务,处处插手时时掣肘。
叶飞若是配合,则等于自缚手脚,权力将被一步步分割稀释。
若是不配合,那便是公然抗旨,朝廷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发兵征讨!
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还能亲眼探查一番西云府的虚实,看看那叶家军究竟是何等战力,西云府的民心财力又到了何种地步,为朝廷的下一步决策,提供最直接的情报。
“好!此计甚好!”赵恒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软硬兼施,明暗结合!就这么办!”
他目光扫视下方,开始思索钦差的人选。
这个人选,必须身份足够尊贵,能压的住叶飞。
手腕也要足够强硬,不能被叶飞牵着鼻子走,更重要的是要对自己绝对忠心。
片刻之后,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朕的皇叔,靖安王赵钰,劳烦宗室多年,也该为朝廷分忧了。”赵恒冷冷的说道。
靖安王赵钰,是先帝的弟弟,赵恒的亲皇叔。
此人虽是皇亲,却并非庸碌之辈,年轻时也曾领兵作战,性格强硬,手段狠辣,最是看重皇室威严,对地方拥兵自重的藩镇向来深恶痛绝。
由他去对付叶飞,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传朕旨意!”赵恒站起身来,帝王威严尽显,“命靖安王赵钰为钦差大臣,持节北上,巡视北疆。着曹正淳为副使,协同办理。”
“另从羽林卫中抽调三千精锐,护卫钦差仪仗!即日启程!”
“遵旨!”李纲与曹正淳等人齐齐躬身领命。
一道代表着皇权意志的命令,就这样从深宫发出,化作一股暗流,向着千里之外的西云府,汹涌而去。一场来自朝廷中央的正面交锋,已无可避免。
半个月后,叶家堡。
议事厅内,气氛有些凝重。
叶飞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京城传来的加急情报。情报的内容,正是朝廷派遣靖安王为钦差,即将抵达西云府的消息。
下方,陈文若、许阳、林娴等人皆在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虑。
钦差即将到来的消息,象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西云府的内核层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所有人都很清楚,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巡视。
与之前世家门阀的叛乱不同,那终究是内部矛盾,是江湖草莽与官府豪强的争斗。叶飞可以快意恩仇,用最直接的铁血手段将其镇压。
但这一次,对手是朝廷。是代表着皇权和国家大义的钦差大臣。
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大运王朝,手里拿着的是名正言顺的圣旨。
是跪下迎接,俯首帖耳,任由对方分割权力,将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还是强硬对抗,刀兵相向,背上一个谋反的罪名,引来朝廷大军的征讨?
这是一个两难的决择。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无疑是叶飞自起事以来,面临的最为严峻,也最为棘手的一次政治考验。
“主公,这靖安王名为巡视慰问,实为来者不善啊!”陈文若率先开口,他花白的眉毛紧紧蹙起,“率三千禁军而来,这哪里是慰问,分明是示威!”
“而且,副使还是皇帝的头号爪牙曹正淳,此人以阴狠毒辣着称,必然没安好心!”
“他奶奶的!”许阳一拳砸在桌子上,厚实的木桌发出一声闷响,他怒道,“朝廷那帮狗官!咱们在北疆跟蛮族拼死拼活的时候,他们连个屁都不放!”
“现在咱们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好了,他们倒跑来摘桃子了!主公,要不干脆别让他们进城,直接把他们挡在外面!”
“胡闹!”叶飞还没开口,陈文若就呵斥道,“他们手持圣旨,代表的是朝廷。若是将钦差挡在城外,那就是公然谋反!”
“正好给了朝廷口实,可以名正言顺的发兵征讨我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许阳被噎的满脸通红,急的抓耳挠腮。”
“他是战场上的一员猛将,冲锋陷阵不在话下,但对于这种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却是一窍不通。
一旁的林娴也担忧的看着叶飞,轻声说道:“二郎,朝廷这次来势汹汹,我们不得不防。靖安王是皇亲国戚,身份尊贵,我们若是怠慢了,定会被抓住把柄。”
她的话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打,打不得。跪,跪不得。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整个议事厅内,都弥漫着一股压抑。
叶飞放下情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有愤怒,有忧虑,有迷茫。
他知道,这是他创建这个势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皇权产生的正面碰撞。他手下这些人的反应,也代表了他们内心中对皇权根深蒂固的敬畏。
许久,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叶飞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他看着众人凝重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皇恩浩荡,我们自然要迎。”
此话一出,许阳顿时急了,刚想开口,却被叶飞一个眼神制止了。
叶飞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陡然变的凌厉起来。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的说道:“西云府,是我叶飞和众家弟兄,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家园!更是这片土地上,几十万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
“谁想把它拿走,就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和城里几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