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刚刚从煽情中缓过劲来,潘家园的热浪依旧滚滚袭来。
方远拍了拍林子薇的肩膀,指了指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叠钞票。
“八姐。”
“干嘛?”林子薇警惕地捂住包,“这钱得存著给你买以后养老的基金,或者给你买个防弹背心,省得你再去跟人拼命。”
方远有些哭笑不得:“那点钱买防弹背心只能买个单片的。有没有兴趣做个天使轮投资人?”
林子薇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华尔街女王的专业姿态。
“bp呢?”
“没有。”
“风险评估?”
“极高。”
“预计周期?”
“十分钟。”
林子薇二话不说,直接把包里刚捂热乎的四万块钱全掏了出来,甚至还把兜里方远刚给她的那几张一百的散钱也拍在他手里。
“全仓买入。”
“亏了算我的,赚了分你九成。”
旁边苏清歌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投了?不需要尽职调查吗?”
“他的脸就是最好的信用背书,而且本来就是他给我的钱!亏了也不心疼!”
林子薇理所当然地回答。
苏清歌心说不心疼才怪了,就你刚刚那心疼的样子,这笔钱怕不是打算拿回家直接用塑封封起来。
而方远掂了掂手里的钱,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走,去鬼市那边看看,听说今天有几个‘拆包’的局。”
所谓的“拆包”,是潘家园一种比较刺激的玩法。
一些从国外集装箱老宅子清理出来的未开封行李箱、包裹,不经过筛选,直接盲拍。
可能开出一箱子发霉的旧衣服,也可能开出绝版的黑胶唱片名表甚至金条。
三人刚走到拆包的摊位前,就看到围了一圈人。
而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换了一身干净polo衫的林子昂正站在那里,手里甚至还拿了一瓶依云矿泉水,看起来已经完全从刚才的狼狈中恢复了过来。
“方远哥,八姐,你们也来了?”
林子昂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这地方鱼龙混杂,我确实不如方远哥有经验。
刚才那一巴掌,打醒了我。”
说著,他还特意把那瓶没开封的水递给林子薇:“八姐,喝口水,天热,别中暑了。”
林子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接。
林子昂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转头看向方远,叹了口气:“方远哥,我听说你们要去玩‘拆包’?那可是纯赌运气的玩意儿。
我知道你刚才赚了点钱,但这可是八姐给你的‘血汗钱’,咱们是不是应该稳健一点?”
他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毕竟你以前过得不容易,可能觉得这种一夜暴富的刺激很有吸引力,但这其实是赌徒心理。
要是输光了,虽然八姐不在乎钱,但观众看着是不是显得你太不成熟了?”
苏清歌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好家伙。
这几句话说得,好绿茶啊!
直播间里的风向果然被带偏了一些。
【林子昂这波说得有点道理啊,拆包就是赌博,十赌九输。】
【方远刚才那是运气好,现在拿着姐姐的钱去赌,确实有点飘了。】
【有一说一,林子昂虽然之前挺讨厌,但这会儿看着还挺像个正常人的。】
方远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进化”的绿茶弟弟,忍不住笑了。
“子昂啊。”
方远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亲昵得像是真的好哥哥。
“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以后就不要操心这些事情了。”
苏清歌听到这话噗嗤一笑。
而方远已经带着人找到了位置。
摊位中间堆著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箱子和包裹,有的皮质斑驳,有的甚至还裹着百年前的防尘布。
摊主是个光头,正拿着喇叭喊价。
“各位老板!这批货是刚从津门那边一户老洋房里收来的!
原主是民国时期做洋行买办的,这都是后人懒得收拾的陈年旧物!
起拍价,不论大小,一律五千!”
林子昂跟在方远身后。
“方远哥,你看那个lv的老式皮箱,虽然旧了点,但五金件看着还行,要是为了求稳,拍那个比较好。”
林子昂指著一个看起来品相不错的箱子建议道。
“就算里面没东西,这箱子修修也能卖个万把块,保本。”
他这番话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点头。
确实,玩拆包,首选就是箱子本身的价值。
方远却看都没看那个lv箱子一眼,他的目光在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上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用发黄的旧报纸和麻绳随意捆扎的、看起来像是装着几块砖头的包裹上。
那包裹丢在角落,上面甚至还有几个虫眼,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我要那个。”方远指了指那个“麻袋”。
林子昂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脸上却瞬间堆满了痛心疾首:“方远哥!你疯了?那一看就是被人挑剩下的废料!
可能就是一堆旧报纸或者烂木头!
你拿四万块钱去买这个?你这是在糟蹋八姐的心意啊!”
他转头看向镜头,一脸无奈:“大家看到了,我劝过他的。看书屋 芜错内容有些人的眼界可能真的被过去的经历限制了,总觉得破烂里能出奇迹。”
苏清歌凑过来,捏著鼻子:“方远,那玩意儿确实有点味儿。
你确定?”
“确定。”方远语气笃定。
“好!这位小兄弟出价五千!”
摊主大喊。
“一万。”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举起了手。
林子昂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是他安排的“托”。
既然要玩高端局,那就得把戏做足。
他要让方远在这个破包裹上把钱砸光,然后再当众开出一堆垃圾,彻底把方远的“神话”打破!
“一万五。”方远面不改色。
“两万。”金丝眼镜男紧追不舍。
“三万。”方远继续加价。
“三万五!”金丝眼镜男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咬牙喊道。
现在的价格已经远超这个包裹的外观价值了。
方远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林子昂一眼:“子昂,这人跟你挺有默契啊?
你刚才不是说这是垃圾吗?
怎么还有人抢?”
林子昂心里一咯噔,连忙摆手:“我我不认识他!可能可能他也觉得这里面有东西吧?
方远哥,要不别跟了?
三万五买个破麻袋,真不值当!”
他是真怕方远不跟了。
毕竟他的目的是消耗方远的资金,而不是真的想买这个垃圾。
方远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全部家当:“四万。”
全场哗然。
林子薇抱着手臂,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方远扔出去的不是四万块,而是四张废纸。
金丝眼镜男看了一眼林子昂的眼色。
林子昂微微摇头。
四万,正好掏空方远的老底。
目的达到了。
“成交!”摊主一锤定音,喜笑颜开,“恭喜这位小兄弟,喜提呃,喜提民国麻袋一个!”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子昂叹了口气,走到方远身边,拍了拍那个散发著霉味的包裹,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和同情。
“方远哥,你怎么就哎。既然买了,那就开吧。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想证明自己,但这代价太大了。”
他看着镜头,诚恳地说道:“待会儿不管开出什么,希望大家别嘲笑方远哥。
毕竟,谁还没有个看走眼的时候呢?”
方远没理他,从摊主手里借了一把剪刀。
“八姐,苏小姐,退后点。”方远提醒道,“灰大。”
“咔擦。”
剪刀剪断了早已腐朽的麻绳。
方远动作利落地剥开外面那层厚厚的已经粘连在一起的旧报纸。
随着包装的打开,那股霉味更重了。
里面露出的是七八块像是砖头一样的东西,黑乎乎的,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像是发霉的土块,又像是劣质的压缩煤。
“噗——”
林子昂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但他很快捂住嘴,换上一副震惊又惋惜的表情:“这这是什么?煤砖?还是发霉的压缩饼干?方远哥,这”
周围的看客也纷纷摇头。
“垮了,彻底垮了。”
“四万块买了堆烂泥,这年轻人还是太嫩。”
“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啊。”
直播间弹幕更是一片嘲讽。
【笑死,花四万买了一堆奥利给?】
【林子昂预言家啊!这波我站林子昂!】
【林子薇的钱真的是大风刮来的吗?这么败家?】
苏清歌也有点傻眼,她虽然不懂行,但这东西看着实在不像宝贝。
唯独林子薇,依旧淡定。
“还没完呢。”
方远神色平静,拿起其中一块“黑砖”,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嗯,仓储条件一般,稍微有点受潮,不过核心没坏。”
说著,他用剪刀轻轻撬开那黑砖的一角。
“咔。”
伴随着一声轻响,黑色的表皮脱落,露出里面红褐色的、紧实而油润的条索状纹理。
一股极其独特、霸道且陈旧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枣香、参香和岁月沉淀的陈味,醇厚得让人闻一口都觉得天灵盖发麻。
人群中,一个本来正在看热闹的白发老头突然耸了耸鼻子,猛地推开人群挤了进来。
“这味道这味道”
老头盯着方远手里的“黑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兄弟,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看看?”
方远大方地递过去:“请。”
老头颤巍巍地接过,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著那些条索和压制的纹理,又抠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几秒钟后,老头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吼声:“大红印!这是五十年代的中茶红印圆茶!还是铁饼!”
全场死寂。
大部分人一脸懵逼。
“大爷,啥是红印?”
苏清歌忍不住问。
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普洱茶皇!号级茶之后的巅峰!存世量极少!这一块这一块看着有一斤重吧?按照现在的行情,这一块,至少至少”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林子昂下意识地问,心里还有点侥幸,五万也就刚回本。
“五十万!”老头怒瞪了他一眼,“而且是有价无市!这种品相的铁饼,一旦上拍卖会,八十万都有人抢!”
轰——
现场彻底炸锅了。
五十万?!
这一堆破砖头,一共七八块,那岂不是三四百万?!
林子昂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刚才那股子高端绿茶的从容劲儿,此刻荡然无存。他死死盯着那一堆“黑砖”,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特么是普洱?
这长得跟煤球一样的玩意儿居然比黄金还贵?!
“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怎么会有这么贵的茶?!”林子昂失声尖叫。
“无知!”老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叫干仓存储,自然陈化!小伙子,不懂就别乱说话,容易显得没家教。”
方远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林子昂。
“子昂啊。”
方远的声音温和又杀人诛心。
“刚才你说我是赌徒心理?其实你说得对。”
“不过”方远指了指那堆价值连城的茶饼,“区别在于,赌徒看的是运气,而专家”
方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看的是知识。”
“民国时期的天津卫,很多买办都喜欢喝普洱消食。这个包裹的报纸是1949年的《大公报》,捆扎手法是当时茶庄特有的‘十字花’,最重要的是”
方远捡起地上的一张碎报纸,指著上面模糊的油墨印。
“这上面隐约有个‘中茶’的印章。虽然淡了,但只要心细,就能看见。”
林子薇看着方远,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走上前,拿起一块茶饼,像是拿着一块普通的饼干。
“三百多万?马马虎虎吧。”
她转头看向林子昂,墨镜下的眼神冰冷如刀。
“这就是你说的‘稳健’?要是听你的买了那个破箱子,这三百万,你赔得起吗?”
林子昂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导演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极度亢奋的颤音。
“倒计时结束!本次‘街头生存’环节,第一名方远!总收益:三百八十五万六千元!打破节目组历史记录!”
“接下来,请各位嘉宾做好准备!因为林清瑶女士刚刚追加了一项新的规则”
林子昂猛地抬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姐又要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