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姐,分红。
方远数出四万块,随手塞进林子薇手头。
“本金零,耗时四十分钟,净利润五万六。按照投资回报率计算,这应该是你经手过最高的项目了。”
方远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留了一万六当零花钱,剩下的归资方。”
林子薇呆呆地看着包里那叠还带着汗味和旧纸币霉味的钞票。
这五万六千块,对于平时动辄操盘百亿资金的她来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甚至都不够她做一次spa的钱。
但此刻,她觉得这叠钱重若千钧,压得她手腕发抖。
“小远。”
林子薇突然摘下了墨镜。
那双平日里只盯着k线图和财报的凌厉凤眼,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方远那张平静的脸。她的瞳孔在颤抖,像是刚刚勘破了一个隐藏了十几年的惊天谜题。
“怎么了?嫌少?”
方远把剩下的一万六揣进兜里,拍了拍。
“不少了,现在的行情,捡漏比捡钱还难。”
“不是钱的问题。”
林子薇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股逼人的气势让旁边的苏清歌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十八岁那年,我决定去华尔街闯荡。
老头子断了我所有的卡,说只要我走出林家大门,就别想拿家里一分钱。”
林子薇的思绪像是被扯回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天晚上,你敲开我的房门,给了我一张那个年代很少见的借记卡。
里面有五十万。”
方远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有些闪躲:“那是那是我攒的压岁钱。
你知道的,老头子以前为了面子,过年给红包给得挺大方。”
“大姐也是。”
林子薇根本没理会他的解释,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在拼凑一块破碎的拼图。
“二十岁那年,大姐接手濒临破产的分公司,急需两百万周转资金。
又是你,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全是现金。你也说是压岁钱。”
林子薇深吸一口气,指著周围那些拿着放大镜、眼神贪婪、满嘴切口的江湖人,又指了指刚才方远做局的那个摊位。
“林家每月的零花钱是两千块。
那是死数。”
“就算你不吃不喝攒上一百年,也攒不出那个数!”
林子薇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她那个总是保持着绝对理性的世界。
“你是不是从小就在干这个?”
“你是不是像今天一样,十岁出头就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跟那些老油条做局、捡漏玩命,才给我们凑出了那些‘压岁钱’?!”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是疯狂的爆发。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破防了家人们!十岁?在一个豪门里,居然要靠十岁的养子出来混江湖给姐姐凑学费?】
【我就说!哪有那么多压岁钱!原来全是血汗钱!】
【方远他到底背着所有人做了多少事?】
方远沉默了。
他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只会看财报的路痴八姐,在这个时候,逻辑竟然敏锐得像把刀。
“哎呀,什么啊。”
方远挠了挠头,试图用那一贯的慵懒笑容蒙混过关。
“姐,你想多了。真是压岁钱,再加上嗯,运气好,买彩票中的。”
“你撒谎!”
林子薇再也绷不住了。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拽住方远的衣领,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眼泪瞬间打湿了那件几十块钱的白t恤。
“骗子你个大骗子”
“那时候你才多大啊这些地方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万一被人打了怎么办?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那个在华尔街被人称为“铁血女王”的林子薇,此刻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怪不得怪不得那年大年初一你回来,手上全是冻疮,兜里还揣著半个冷硬的烧饼”
苏清歌站在一旁,捂著嘴,眼眶也红了。
她以前只觉得这姐弟俩好磕,现在只觉得好疼。
就在这时,现场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镜头切到了导演组所在的临时指挥中心。
林清瑶坐在监视器前,那张常年如冰山般冷艳的脸上,此刻竟然也是一片斑驳。
她摘下墨镜,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爱马仕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导演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张纸巾:“林林总,那个八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林清瑶没有接纸巾。
她仰起头,似乎想把眼泪逼回去,但那一向坚强的防线,终究是在真相面前溃不成军。
“是真的。”
林清瑶的声音通过广播,回荡在整个潘家园上空,清冷中带着压抑的哽咽。
“当年的林家呵。”
她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老头子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
他说,家产只能传给儿子。
我们七个女儿,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就是去做商业筹码。”
“我不服。八妹不服。我们想抗争,想证明女人也能撑起一片天。”
“老头子给了我们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赌约:谁能不靠家族资源,在各自的领域做到行业第一,谁才有资格谈继承权。”
林清瑶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温柔地落在那个正手忙脚乱给林子薇擦眼泪的少年身上。
“我们当时太天真了。”
“以为凭著一腔热血和才华就能翻盘。
却忘了,在这个资本吃人的世界里,没有原始积累,寸步难行。”
“我那时候一度想要放弃,甚至已经做好了去联姻的准备。”
“直到那天晚上小远敲开了我的门。”
说到这里,林清瑶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一直以为那真的是他攒的我一直以为他是林家的小少爷,再怎么也不会缺钱”
“原来原来那是他在泥潭里打滚,是从别人牙缝里抠出来的救命钱!”
“我们所谓的‘白手起家’,所谓的‘天才少女’,所谓的‘商业奇迹’”
“地基里埋的,全是这个傻弟弟的血汗!”
方远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都过去了。”
“那时候我小,闲着也是闲着。再说”
方远抬起头,看着这漫天的阳光,眼神清澈得不像话。
“投资嘛。”
“你们是我这辈子,投过的最好的潜力股。”
“我不亏。”
林子薇猛地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八姐,属狗的啊?”
“从今天起。”
林子薇松开口,盯着那个牙印,一字一顿,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种‘生意’,不许再做了。”
“以后,换我们养你。”
“你要是敢拒绝”
林子薇吸了吸鼻子,凶巴巴地威胁道。
“我就把你那辆宾利砸了,换成粉红色的劳斯莱斯,还要雇十个壮汉天天跟着你给你撒花瓣!”
方远:“”
这特么是报恩还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