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庭杖落下,虽不致鲜血淋漓,皮开肉绽,但却相差不远了。
尤其是林远这等基本没怎么锻炼过身体的普通人,庭杖过后,林远几乎抬不起头,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息,因剧痛而渗出的冷汗混合着尘土糊在额前,看上去格外的狼狈。
崔卓显然并没有痛下杀手,却不是因为他尚且有一抹良知,不过是张员外的嘱托而已。
在得知林远落网后,张员外便第一时间遣人给崔卓送去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控诉林远的恶行,但归根结底,也只是希望能够亲自折磨林远。
崔卓自然是不会拒绝这种请求,毕竟这些人情过后可都要白花花的银子来填满。
念至此,崔卓轻抚胡髯,冷声道:“林远,你可认罪?”
“便是再来三十庭杖又如何?”
林远勾起唇角,流露出一抹凄厉笑容,一字一句道:“莫须有的罪名,叫草民如何认罪?”
“死到临头还嘴硬至极!拉下去,关入监牢之中,他日再审!”
严刑逼供,那也是个耐心活。
你上来一顿庭杖将人拍死了,还如何认罪?
必须要不断地摧残犯人的心态,叫他在每天的痛不欲生中崩溃,崔卓对此早已是轻车熟路。
于是,林远被两位压抑一路拖行丢入监牢当中。
许是巧合,关押林远的监牢,正是此前关押三哥林河的那间,同样的囚服,同样破乱的茅草,散发着恶臭的气味。
“进去吧你!”
狱卒将林远随手丢出去,好似一块儿破烂的麻布,将牢门锁紧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远这才长舒一口气,屁股上传来的剧痛叫他龇牙咧嘴。
“差点就玩脱了”
林远挣扎着起身,靠着墙坐下,却惊觉自己的屁股肿的老高,没办法只能侧躺。
这囚服显然是从来没有清洗过,散发出的腥臭叫林远一阵作呕。
虽说心中早有准备,可这环境还是让林远有些难以接受。
“这根本是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啊”
也不知道自己的后手有没有生效。
若是刑泽洋忘了将东西送给柳伯温,那自己可就惨了。
“小胖,兄弟我的命可就全都靠你了。”
林远入狱的消息在府衙的有意推动下,不出半个时辰便传遍整个镇子。
学堂内,气氛异常压抑。
“爹爹,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许丽雅双眸微红,急切道:“或许还有办法把林远带出来呢?否则他会死在监牢中的!”
“我能有什么法子?你爹我只是个秀才,我”
许冠霖长叹一声,无奈扶额。
“早便劝说过他,不可如此冲动,可既然已经动手,又何故放过那张良翰?倒不如杀了他,然后离开云来镇,只要出了青州,一切从头。”
“林远怕是放不下家人”
“丽雅,林远可曾有什么后手交代给你?”
此话一出,许丽雅立马回忆起林远曾经交给自己的书信,至今还被她藏在桌案的夹层中。
许是看出许丽雅的端倪,许冠霖眼前一亮,催促道:“事到如今,赶快拿出来看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你想看着林远白白丢了性命吗?事已至此,迟则生变啊!”
“我,我这去取来!”
许丽雅匆匆起身离开,回到房中从夹层内取出书信,撕开信封的瞬间泪花蓄满眼角。
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绝地翻盘的手段,信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
爹,孩儿不孝。
“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吗?”
许丽雅踉跄着倒退数步,瘫坐在床边,身体宛若筛糠般颤抖不停。
她本以为,这封书信足以将林远从监牢中拯救,现在看来,或许林远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你怎得会如此犯傻?”
“许师姐?奇怪,我明明见她跑回房间了,许师姐在么?”
恰在此时,房门被重重敲响,许丽雅起身查看,却见刑泽洋急的满头大汗,不断在门前徘徊。
“刑泽洋?你怎么”
“师姐!我总算找到你了,林远他入狱了对么?外面的消息都是真的吧?”
许丽雅无言,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林远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的!许师姐,林哥还有活命的可能!”
说着,刑泽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捏在手中,颤抖道:“林哥说若他入狱,便将这封信送去柳伯温柳先生府中,可我怕柳伯温先生未必肯见我,能否请许师姐同我走一遭?”
闻此一言,许丽雅眼中生出一丝希冀。
“我就知道林远一定留有后手,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发!”
尽管还不清楚林远到底留下了什么手段,但放眼整个云来镇,若是说有谁能够搭救林远,非柳伯温莫属。
这位曾经官至青州别驾的名士即使已经辞官,其留下的人脉或许能帮到林远!
念至此,许丽雅当即带着刑泽洋出发。
短短几里路,对于二人来说却极为漫长,他们穿过闹市,历经府衙,终是来到翰林学院。
刑泽洋顾不得喘息,快步上前将门扉敲响,催促道:“柳先生,晚辈书林学堂刑泽洋求见!”
“柳先生,我们是受林远之托,林远有一件东西想要送给您!”
敲门声不绝于耳,刑泽洋顾不得礼仪,将木门砸的震天响,不多时,几个一脸不善的小童便打开大门。
“先生已经睡下了,你等好生无礼,这是敲门呢还是催命呢?”
“实在抱歉,只是事急从权,还望柳先生莫要怪罪。”
许丽雅迎上前去,将书信递给小童,急切道:“能否请将此物转交给柳先生?”
“可以是可以,但要等先生午睡过后再说。”
“可是”
“好了,莫要再说了,若是吵醒了先生,你们担待的起么?东西我自会转交,请回吧。”
说罢,小童退后数步,便要将大门合上,任由许丽雅如何请求都毫不留情面。
刑泽洋索性心一横,抱起架势。
“师姐,你且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