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左边挪一些，对对，这样就完美了。
“老二，别在这儿发愣了，去将桃符换上。”
“大嫂，胶牙饧熬的差不多，也该出锅了！”
元日！
天还未亮时，林远一家人便开始做起了准备工作，除却准备年夜饭的食材以外，老屋也需要彻底清扫一番，全家老少几乎一齐上阵，连老冯也不得空闲，在大嫂赵丽文的指挥下炖肉。
林重山则是带着林远街坊邻里挨家挨户的上门拜访祝福，感谢一整年的帮衬，毕竟是大好的日子，虽说大清早便被吵醒，但这一次林远倒是罕见的没有发脾气。
“这就是最后一家了，行了小四，你且回去吧，我去后山看看你娘去。”
“我和你一起吧爹。”
“也好，这么多年没见，你娘许是也想你了，当年捡到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大，跟个小猫崽似得，那个时候你娘刚生老三没多久，自己也没甚奶水，就抱着你挨家挨户的借。
可惜啊，你娘命不好，没来得及过上这好日子。”
林重山说着，不禁思念起亡妻，眼眶微红。
“不说了，走吧。”
林重山挣扎着站起身，带着林远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后山走去。
万幸风雪不算大，没有将山路封锁，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林重山才带着林远带来一座坟包前。
与周遭厚重的积雪不同，坟包上只有被风吹的薄薄一层积雪，显然是林重山私下里经常来打扫。
“盼兰，我带着咱家老四来看你了。”
林重山凑上前，一屁股坐在坟包旁，将积雪拂去，笑呵呵道：“咱家老四现在出息了，参加科举了，认识了不少大人物哩！
家里日子也越来越好，每个月都能赚好几十两，老大娶了个好媳妇儿，把家操持的很好，和你当年一样。
老二老三还没娶妻，不过也快了，等明年，我就给老二说个媳妇儿，你莫着急，至于老三，哼！这个混小子，居然背着我去青楼，要不是小四告诉我，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林远不禁怔在原地。
在印象里，他还从未见过林重山这般模样，像一个喋喋不休的妇人，将心里的一切都倾诉出来。
只可惜那段遥远的记忆如今已经模糊，林远的脑海中甚至无法回忆出一张完整的脸，用以对应上母亲的模样。
于是他只能沉默着走上前，跪在坟包面前，重重叩首。
“你看，这就是咱家小四，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你说你当初走的那么急干什么，苦日子一天没落下，到了享福的时候你却不在了。
小四啊，你先回去吧，外头冷，别冻坏了，我再多陪陪你娘。”
林重山摆摆手，催促着林远离开，林远也清楚，他留在这里，有些话林重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便只能转身离开。
按着来时的脚印原路返回，林远离开后山回到家中，和林山等人说明了情况。
他们倒也不意外，毕竟每年都是如此。
“老三，一会儿你上山一趟，把爹接回来，咱们继续忙活吧，还有不少活儿没干呢。”
“知道了大嫂。”
临近夜色，东山村虽小，却也灯火通明。
老冯蹲坐在门前，将几根爆竹点燃，劈啪作响。
三哥林河将彩灯挂在房檐上，大嫂也将准备已久的年夜饭一一端上餐桌。
林远则是取出了早早为一家人准备好的礼物，偷偷藏在各自的房间中。
“行了，都别忙活了，快过来吃饭了！”
大嫂站在门前吆喝着，将在村中看花灯的大哥等人叫回家中，紧接着又来到门前，拍了拍老冯的肩膀。
“冯叔，你也进来一起吃吧。”
“我就不用了，我过后吃点儿就成。”
“那怎么能行，年夜饭就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进了这个门，往后咱们也就是一家人，我家小四有能耐，往后他要是离了家，也就只有你能陪在身边照顾。”
“走吧老冯，听大嫂的。”
老冯顿时心头一暖，笑呵呵的站起身，跟在林远身后。
“不枉费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是等到这一顿了。”
“没大没小，爹还没动筷，你也好意思！”
“大嫂你就知针对我，小四明明也吃了！”
“那咋了？我就偏心不行？”
赵丽文白了眼林河，转而将自家儿子也抱在怀中，笑道：“爹，大过年的，您说几句？”
“也成，那就说两句！”
林重山裂开嘴角，望着围坐在身边的家人，会心一笑道：“咱们家也算是开枝散叶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老二，爹知道你有中意的姑娘，放心说就是，现在家里有些余钱，等新年过去爹就去带着你提亲。
老三，家里四个孩子，现在就属你最不让我省心，明年你也成家吧，找个媳妇儿管着，说不定就能安分一点儿。
老大，今年最不容易的就是你和儿媳妇，我岁数大了，多亏了你们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现在最让我放心的就是咱们家小四了。”
林重山探出手，在林远肩头拍了拍，笑道：“科举好好加油，爹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状元！行了，不啰嗦了，开饭！”
林重山大手一挥，老冯也从灶房端来热气腾腾的饺子，虽说少了酱油和醋点缀，但林远还是吃的有滋有味。
“话说一会儿要不要去镇里？今天晚上放灯，可漂亮了。”
“就属你事情最多，晚上也路不好走，万一伤着了怎么办？左右明日也有彩灯，明日再去。”
“大嫂，你怎么就盯着我一个人说！”
“你以为我稀罕？等你明年去了媳妇儿，我就不管你了。”
林河于是瘪瘪嘴，嘴上没反驳，心中却是腹诽。
他可不打算娶媳妇儿。
若是放在从前也就算了，娶妻生子，大家都这样。
现在，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他不像小四有学问，却有一把子力气，林河想要去参军，想要成为大乾的府兵，保家卫国，戍边御敌！
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其他人，便暂且深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