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硕果金灿。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对于林远而言,却是人生的重要转折。
一架官府马车自镇外疾驰,直奔云来镇。
今日,便是秋闱放榜的日子。
书林学堂。
林远长舒一口气,心中隐隐有些紧张。
半个月前,他带着老冯去往青州城参加乡试,直至今日放榜,林远心中始终没什么底气。
虽说他不觉得自己会落榜,但考试这种东西,总有意外因素。
毕竟,林远一没背景,二没家境,万一遇见谁家公子哥来镀金,他也没辙。
万幸,大乾科举还没有林远想象中的那般黑暗。
心中的惴惴不安在官府车马来到书林学堂外,将桂榜取出时荡然无存。
“请问,林远林举人是在此地吗?”
“我就是。”
林远快步上前,自那官员手中接过桂榜,双手宛若筛糠般颤抖。
“林举人果真是少年英才,如此年轻竟能夺得解元,着实叫在下钦佩!”
“解元!林远中解元了?”
许冠霖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笑得合不拢嘴。
这小子,果然没叫他失望!
“林举人,这是您的玉牌,从今儿起,您便是我大乾的举人老爷了,如此年少便有这等成就,着实叫我艳羡啊。
“老冯,快!”
林远捧着桂榜喜不胜收,却还是不忘人情世故,老冯于是上前递上十两银子,从容道:“一点茶水钱,还望您收下。”
“实在是太客气了。”
那官员半推半就的收下,笑容随之多了几分真诚。
“既如此,接下来还要赶去临安县,我便不多打扰了。”
“老冯,替我送送贵客。”
林远此刻早已激动的双腿发软,只得目送前来送榜的官员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快快,给我看看!”
许冠霖上前从林远手中接过桂榜,其上果然写着林远的名字,乃是青州进士科的解元。
这可是当年柳伯温都没做到的事情,年仅十七岁,便中了解元!
“不错不错,快!来人将消息送去县衙,让县太爷将消息张贴出去!”
中了举人,其身份基本等同于县令,见了县令无需行礼,已经具备候补官员的资格。
着实叫许冠霖扬眉吐气!
虽说这举人身份不是他的,但解元之师的名声可是他的!
“怎么样?”
林远得意的望向许丽雅,笑道:“我说一定能连中三元,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还算有点本事。”
许丽雅眉眼含笑,上前将林远搀起,继续道:“也不知是谁,前几日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生怕没中解元丢了面子。”
“咳咳,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林远老脸一红,转而望向老冯,催促道:“老冯,你驾车去将消息告诉我爹,别让他们等太久。”
“知道了少爷。”
老冯也由衷的替林远感到开心,整个人看上去都年轻了几岁,乐得合不拢嘴,逢人见了,便说自家少爷中了解元,如今已经是举人老爷,然后吹嘘自家少爷有多么才学惊艳,天赋异禀此类云云,喋喋不休。
林远也难得如此开心,索性放任他去。
消息很快便在云来镇传开,作为时隔数年的又一解元,自然有不少人前来祝贺,林远索性在家大摆宴席,流水三天,只要道上一句恭喜,甭管认不认识,都可以坐下来吃一顿饱饭。
“林哥,太狠了,兄弟我谁都不服,往后就佩服你!”
林府外,刑泽洋自马车上走下,快步上前给林远一个熊抱。
年后,刑泽洋便从学堂退了学,回到家中帮趁着做生意,林远和他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算算时日,已有一个月未见。
看上去,刑泽洋倒是比以往多了几分自信。
“你们几个可小心点儿,别摔坏了我给林哥准备好的贺礼。”
“伯父伯母呢?”
“啊,他们在后面溜达,一会儿就到,唉,没成想一年前咱俩还都是普通人,一晃眼,你都成举人了,往后尊卑有别,再见面就得行礼了。”
“去去去,别在这儿恶心我,后院还有不少同窗,你也过去吧。”
刑泽洋于是嘿嘿一笑,颠颠儿的跑开。
“恭喜,年少成名的滋味如何?”
说话间,柳伯温也来到门外,林远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说实话,蛮不错的。”
“你比我当年要强。”
柳伯温说着,自袖口中取出一封信,继续道:“昨夜送到的,宋大人亲笔,让我代为转交给你,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汴京?”
“不急,但也不会太久,估么着再有半个月吧。”
“也好,去了汴京,方知天下之大,人才辈出,希望你不要步了我的后尘,不过大概率是我杞人忧天了,你不似我,你要比我更强。”
“柳先生客气了,快快请进。”
将柳伯温送进后院,叫林远有些意外的,是崔卓居然亲自登门道喜。
两只沉重的红木箱子被抬到门前,崔卓也带着一抹谄媚的笑意,连连道喜。
“林举人,本官没有来迟吧?”
“时机恰好,县令大人请进。”
“往日,与林举人之间虽有摩擦,但大多都是误会,还望林举人莫要挂怀。”
今时不同往日,虽说自己有官在身,但崔卓在林远面前却不敢拿半点儿架子。
十七岁中解元,此等天资,和他已经不是同一个层次。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正七品的官职,对于林远而言恐怕连起点都算不上。
此前的过节,只有他主动求林远化解的份儿,否则等林远去了汴京,或许只要一句话就能摘了他的乌纱帽。
“另外,张员外也代我向您道喜,他知林举人不愿见他,便没有来碍眼,张员外也希望能和林举人摒弃前嫌,您看”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明白,是本官多嘴了。”
崔卓扯了扯嘴角,心中不免震惊。
出口成章,这份才情,哪怕是昔年的柳伯温也不曾有。
“张员外啊张员外,莫说我不帮你,你可知道你究竟招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