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一朝成名,成为云来镇乃至整个青州都赫赫有名的人物,十七岁中解元的壮举,一句刷新了昔日柳伯温留下的记录,成为整个青州儒林都津津乐道的存在。
这个名不见经传,出身连寒门的算不上,可称卑微的少年英才,用短短一年时间从童生到举人解元,经历堪称传奇。
或许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连带着林远此前所创作的几首诗词也迅速流传出去,引起了许多才子的拥趸与追捧,甚至,林远的亲笔更是被卖到了百两难求的高价。
可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哀愁。
自从桂榜公布,张员外一家便始终闭门谢客,几乎不敢外出。
“你啊你,当初非要招惹那林远作甚,现在好了,连县令的面子他都不给!”
“我怎知他一个杀猪匠的儿子,居然真的能考上举人”
张良翰缩了缩脖子,迎上张员外的目光,不敢再吭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就祈祷林远不会趁机报复,否则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老爷,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还特娘的能有什么办法?我拜托县令大人替我说和,你可知那林远怎么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他这分明是有意除掉我们!”
张员外泄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心中倍感无奈。
早知今日,他说什么也要认下林远!
“爹,林远未必会对咱家下手,他刚中解元,多少双眼睛盯着,怎可不爱惜羽毛?”
“你懂个屁!你以为林远会亲自动手吗?现在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招揽他,你知道吗?只要林远有意无意透露出这个意思,明儿一早咱们家就得彻底消失!
我警告你多少次,在外面要么别惹事,要么就别给对方报复的机会,你说,你有多少次有机会彻底废了林远!废物东西,简直就是个蠢货!”
张员外气不过,直接将茶盏砸向张良翰,顿时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老爷,你就是在生气,也不能拿良翰撒气啊!”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惯着,这么个蠢货早让我赶出去了!”
张员外恶狠狠的瞪了发妻一眼,满脑子都是如何活命的念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放弃在云来镇的家业了。”
现在惹肯定是惹不起,能不能躲的掉,也要看天意。
“恰好,我有一族兄如今在幽州做生意,今日将能变卖的家产都变卖掉,明日我们便去幽州。
如果可以,张员外也不想背井离乡,寄人篱下。
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还特么愣着干什么?等着我亲自去办么?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蛋!”
张员外冷眼瞥向张良翰,唯余失望,哪怕此刻张良翰脸上满是鲜血,他也没有半点心疼,反而嫌恶到了极点。
“娘,我没事。”
“是娘的错,娘的溺爱毁了你。”
张母泪流满面,挣扎着将张良翰搀起,无奈道:“莫要怪你爹心狠,他也是一时气坏,不过没关系,等去了幽州,往后就好了。”
“我不会去幽州的,他怕林远我可不怕,举人又如何?”
张良翰将脸上温热的血渍抹去,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对于一个死人而言,就算再怎么才学惊艳也毫无意义!
汴州,京城!
宋青书一一扫视各省送来的名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今年的乡试,果然还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偏多,寒门出身终究少了些。”
每隔三年一次的乡试,宋青书都十分看重。
他并非是那种在意出身的人,与他而言,出身世家大族与出身寒门并无区别。
但这一点却能成为某些人在朝堂上斗争的武器,叫他厌烦的很。
作为陛下钦点的,来年三月春闱的主考人,宋青书也该事先了解一下。
“林远呢?他考上了么?”
“自然是考上了,青州的解元,着实不错。”
说着,宋青书将青州的名单递给姬澜,后者喜滋滋的接过,笑道:“那是,能写出云想衣裳花想容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这首诗都听你念叨大半年了,老夫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话说,林远没有回信么?他有没有说何时来汴京?”
“不曾回信,该来时自然会来,郡主大人,能否让下官安静一会儿?”
“嘁,你这老头甚是无趣,我怕你无聊好心来陪你,你倒好,反而赶我走?”
姬澜轻哼一声,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汴州的解元是司徒柘,那个纨绔子弟,你确定?”
“汴州的乡试我并非主考。”
“这未免也太明显了,平日只知吃喝玩乐,宿醉青楼的货色,摇身一变成了汴州解元,老头,你觉得我姑姑是傻子吗?”
“这话也就你敢说,若是叫赵国公听见,保准要与你争吵一番。”
宋青书长叹一口气,心中也颇为无奈。
在科举上动手脚,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往届也不是没有,不学无术的国公、郡公子弟混个举人,日后也好挂个没有实权的官儿吃俸禄。
大乾官场不是向来如此么。
但这一次着实有些过分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司徒柘今年与林远同龄,都是十七岁,明确在汴京城可谓是人嫌狗厌,赵国公不知因为这个儿子被女帝教训了多少次,但还是屡教不改。
没办法,老来得子么,自然是宠的很。
但连解元的位置都能运作,这不就意味着大乾科举所谓的公平根本就是个笑话了吗?
念至此,宋青书当即研墨,准备上奏女帝。
“我说老头,你又打算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赵国公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你惹了他没好处。”
“科举舞弊,这是何等的大事?更何况还发生在天子脚下,就算我不说,陛下亦心知肚明,既然没人愿意做这个恶人,那便由我来吧。
多少勤学苦练的学子为了乡试苦等十数年,如今却被一纨绔子弟夺得解元,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若此事不改,我大乾礼崩乐坏之日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