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给老冯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放开捂住关惜雪嘴巴的手,但刀子却没有放下。
“你是何人,为何夜半要来我房外?”
“回回禀大人,奴家惜雪,乃是这舞云阁的清倌人,奉王妈妈之名,前来伺候林大人。”
林远闻言瞬间面色一沉,警惕道:“你如何得知我是林远?”
“送您来的龟公瞧见了您腰间的举人玉牌,如此年轻的举人,放眼青州也只有您林大人了。”
“我不是和老鸨说,不需要姑娘作陪了么?”
林远摆摆手,示意老冯将人放开,关惜雪瞬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凄凄道:“是王妈妈说,想借林大人之名,让舞云阁的名声更上一层,奴家这才借着夜色前来,还望林大人莫要怪罪。”
“唉搞得我胆战心惊,你且回去吧,老冯,给她拿五两银子。”
“林大人,求求您帮帮奴家吧!”
一听林远要赶自己离开,关惜雪立马跪坐在林远面前,蜷缩成小小一团,哽咽道:“林大人若不愿帮奴家,那奴家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别跟我搞道德绑架这套,我没有帮你的义务。
林远摆摆手,全然不吃这一套。
“只求大人给奴家一点时间说明原委,奴家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举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能帮你?况且,你我非亲非故,帮你对我没有好处。
就算我答应你,你又能为我做什么?无非是你的身子,我若是想,门外大把的姑娘,你比她们好看,但也仅此而已,你没有任何优势,所以出去吧,趁我还没有发火。”
关惜雪于是抬起头,迎上林远那双毫无波澜的双眼,内心的希冀瞬间破灭。
也是。
自己一个青楼女子,凭什么奢求能得到林远的帮助?
年少成名的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莺莺燕燕。
“既如此,是奴家叨扰了,林大人莫怪,奴家这就告退。”
说罢,关惜雪挣扎着站起身,朝着林远行了一礼后,踉跄离开。
老冯很是欣慰。
一方面,自家公子没有被美色所迷惑,还能保持清醒与理智。
一方面,万幸没有贼子前来刺害。
“慢着。
可就在关惜雪即将走出房门的瞬间,林远突然开口将她叫住。
“我给你一炷香时间,把事情说清楚,但我话说在前,就算听了你的遭遇,我也未必会答应。”
“多,多谢林大人!”
关惜雪怔神片刻,随机跪倒在林远身前重重叩首,林远则摆摆手示意她无需如此。
好吧,最后还是心软了。
当然,并非林远见色起意,他见关惜雪的行为举止不像是娼妓,气质与礼数更像是大家闺秀,处于某些原因沦落至此。
“老冯你先去门外候着。”
“少爷”
“无碍,她若有何异样举动,我再叫你。”
林远站起身,缓步来到关惜雪身前,一字一句道:“明日我便回离开青州,所以你的请求我大概率无法满足,即便如此你也想试一试吗?”
“奴家再无他法,只能将希冀寄托在林大人之身。”
“恐怕你要失望了,说罢。”
“林大人,奴家本是汴京人士,家父曾在汴京城任职田曹司田参军事,偶然间,奴家被赵国公之子司徒拓看中,欲强娶奴家做小妾,父亲不肯,遂于司徒拓交恶,后遭人陷害,家境中落,家父被贬流放,娘亲无妨只得将我运送青州故人家中,留在这舞云阁做清倌人。
不过,奴家从未接过客人,身子还是干净的。”
林远连忙打断,无奈道:“后面你就不必说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法帮你,听你的意思,陷害你父亲的是赵国公之子,这是何等身份相比你比我要清楚的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田曹司田参军事是从七品官,司徒拓行径如此恶劣,难道陛下不管么?”
“赵国公老来得子,对司徒拓极为宠爱,陛下虽有心责罚,但赵国公太过护短,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那么问题来了,连女帝都没能惩治赵国公之子,我一个小小的举人,连丁点儿官职都没有,我如何帮你报仇?我又凭什么为了你去得罪赵国公呢?”
关惜雪无言,唯有沉默,那瘦弱的身躯隐隐在战栗,声音也多了几分哽咽。
“莫非,大乾果真就没有公平可言了吗?只因那司徒拓见色起意,便可以害得我双亲生死不明,奴家不懂,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关惜雪抬起头,我见犹怜的俏脸上多了几分愤然,哽咽道:“只因他司徒拓的爹是赵国公,便可以草菅人命,罔顾律法吗?我不认这个道理!”
闻此一言,林远眼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欣赏。
无能为力是一方面。
但甘愿任命就此堕落则是原则问题了。
每日以泪洗面,自怨自艾,和伺机待发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你在青州明哭到夜,夜哭到明便能哭死那司徒拓吗?还是说,你只是将希望寄托给其他人,自己丝毫没有觉悟?”
关惜雪不禁怔神,沉默良久后,这才自嘲般笑了笑,哽咽道:“抱歉,奴家失态,叫林大人见笑了,林大人说的对,这是奴家的家事,爹娘的仇怨,也该由我亲自报还,哪怕因此粉身碎骨!
林大人一番话叫奴家幡然醒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这世上的确有这种蛮横的道理,起来吧,把眼泪擦干净,带我去见你们老鸨。”
此话一出,关惜雪猛地抬起头,却恰好迎上了林远略带笑意的目光。
“我虽被你打动,但不代表此事一定能成,赵国公是何等庞然大物你比我清楚,起码在我能主持公道,改变现状之前你只能忍耐,哪怕再见到司徒拓,你也不可表露出任何不满,否则我立马将你送走,明白么?”
“奴奴家省得,林大人之恩,奴家无以为报,甘愿生生世世当牛做马堪可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