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想出来了么?”
官路,林荫下!
林远坐在火堆前,将手中的鲜肉烤的滋滋作响,待到表面金黄之际,趁机撒上调味料,涂抹些许蜂蜜,从老冯处借来短刀,薄薄的切下一片塞入口中,顿时感到无比的满足。
“对不起林大人,奴家愚笨,实难想出可以报仇的方法。”
关惜雪双臂环抱于胸前,蜷缩成小小一团,眼神早已没有了此前的光芒,空洞且呆滞。
一整天的思考让她彻底认清了现实,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以她的能耐,甚至连以身饲虎这等听上去貌似可行,但实则自寻死路的方法都想不出一个。
“那你还留在这儿干嘛?等着我送你回去么?”
“奴家没有林大人那么聪慧,纵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但奴家不想回去,奴家还是想去汴京。”
“去了干嘛?”
“杀司徒拓,如若有机会见到他,奴家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杀了他,以命换命也可,只要能把刀子捅进去,这一切就结束了,否则我实在无言面对爹娘。
所以,在杀了司徒拓之前,哪怕是苟延残喘,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听到这里,林远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放松了下来,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有些怕关惜雪会因为这摆在眼前的,叫人绝望的压力而彻底崩溃选择寻死。
真是万幸。
“吃点东西吧,饿着肚子可没法杀人。”
关惜雪于是抬起头,有些费解的望向林远。
“大人,您不打算将我赶走吗?”
“你这不是已经想出办法了吗?只要一见面就和司徒拓自爆,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怎么不算是一个办法呢?虽然有点儿蠢就是了。
此去汴京,大概还有一个月的路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头开始,好好锻炼自己的身体,回头我让老冯教你点儿杀人的技巧,他府兵出身,应该颇有心得。”
“大人也觉得可行吗?”
“只是逗逗你的,你这法子蠢得无可救药,且不说你能不能打得过司徒拓,大概率会被他身边的亲卫一招秒杀。”
林远愈发感觉自己的性格有些恶劣。
怎么说呢,关惜雪给林远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让林远下意识忍不住的想要欺负她几下,尤其是眼里含着眼泪,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很有负罪感,但下一次还敢。
“罪过罪过”
林远在心中默默忏悔了几句,才将烤好的肉放在关惜雪面前。
“不逗你了,先填饱肚子吧。”
“所以,林大人这一天所说的话都是故意骗奴家的?”
“不完全是,有些话是真的,比如你很没用的那些。”
“奴家知道了。”
关惜雪瘪了瘪嘴,执拗的撇过头去,不再看林远。
“我劝你还是吃干净,野外可是有狼的,一会儿香味儿若是将狼引来,我有老冯保护,你怎么办?”
十分应景的,在林远话音刚落,密林中变传出一阵悠长且渗人的狼嚎,关惜雪好似惊弓之鸟一般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端起盘子一边眼泪汪汪洗鼻子,一边狼吞虎咽的咀嚼。
“那个其实郊外的野狼不会主动靠近行人,畜生都是这样,害怕火。”
听了老冯的解释,脸颊鼓胀好似仓鼠的关惜雪幽怨的望向林远,后者则是讪笑着移开了视线。
“何为望山跑死马,我总算是体会到了。”
自他从云来镇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没了地图的引导,老冯只能用路标来判断方向,此刻身处何处,距离汴京还有多远,林远都一概不知。
他十分讨厌这种一切都脱离了自己掌控的感觉,但偏偏对此无能为力。
林远偏过头去,望向一言不发的关惜雪,无奈道:“能不能说点趣事听听,打发打发时间?”
“少爷是想从一个父母双亡,流离失所的清倌人口中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变了惜雪,你变得没有之前可爱了。”
“那也要多亏少爷的磨炼。”
一个月的相处,关惜雪在忍受了林远无数次的欺负过后,心性已然变得十分强大,如今无论林远说了什么,她都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从容应对,你看,改变一个人有多么的简单。
让关惜雪从一个可怜兮兮的少女摇身一变成了面瘫御姐,林远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我还是喜欢一个月前,随便逗几句就眼泪汪汪的你,你能变回原来的状态吗?”
“抱歉,给不了少爷您想要的。”
“完了,你没救了。”
林远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瘫倒在车厢里,浑身难受的他早已顾不上什么形象,现在他只想好好的洗个澡,然后在一个柔软的床榻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过来给我按按肩膀,酸死了。”
林远挣扎着爬起身,背对关惜雪坐下,这一次,她倒是没有抗拒,乖乖上前用轻柔的力道在林远肩头按下。
关惜雪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身份,在林远眼中,她既不是需要疼爱的妾室,也不是需要呵护的晚辈,自己更像是林远的所有物,需要无条件的满足林远的要求。
而代价便是林远承诺会帮助她向司徒拓复仇。
这场交易关惜雪认为十分划算,甚至占了天大的便宜,所以哪怕此刻林远立刻要求她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侍寝,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当然,林远还没有卑劣到这种程度。
一个月的时间,林远早已将她的性格剖析的彻头彻尾,但偏偏自己却根本猜不透林远,阴晴不定的情绪,口中时常说出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词语,都在提醒关惜雪和林远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惜雪,你说等你大仇得报之后,你打算做点儿什么?”
“奴家的命都是少爷的,少爷想让奴家做什么,奴家便做什么。”
“真心话?”
“真心话。”
林远于是冷笑了一声,似是没了什么兴趣,摆了摆手示意关惜雪让开。
“你现在的样子可不怎么讨喜。”
“少爷希望奴家讨您欢心吗?”
“你现在,和半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