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舍人闻言目光一滞，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本以为林远会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可不仅没有，这幅不咸不淡的态度更是让周舍人一顿子火气。
“你以为起居舍人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为的就是记录陛下与一种大臣之间的交谈，而你，竟在朝会期间瞌睡，你如何对得起陛下的信任与栽培！”
“周舍人说的在理，要不这样，周舍人去将此事禀报给陛下，让陛下来定夺？”
“我正有此意，林远，你别以为借着赵国公的势，就可以胡作非为，我平生最看不起的，便是你这等攀附权贵之人！今日我断然会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随你，能把鸡蛋还给我么？”
林远趁着周舍人没在意，一把抢回鸡蛋，在门牙处敲碎蛋壳，干净利落的扒干净塞进口中，一侧的脸颊鼓胀起来，好似仓鼠一般。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周舍人请便吧。”
“你！”
周舍人的目光仿佛能喷出火焰似得，直勾勾的盯着林远的背影，攥紧拳头，关节处捏的发白，气势汹汹的转身离开，显然是要将此事上报天子。
宣政殿偏殿！
女帝仍在处理朝会时，群臣呈上来的奏折，时而蹙眉，时而轻叹。
周舍人一路来到殿外，在经由侍女漱玉的上报后，被准允进入偏殿。
“周舍人所为何事？”
女帝垂着眉眼，目光始终停留在奏折上。
“陛下，臣要参起居舍人林远，今日朝会时，他竟打了瞌睡，鼾声大起，若非我及时发现，声音怕是会传入正殿，如此散漫之人，实不该任职起居舍人！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罢黜林远的官。”
“想来是林舍人第一次上朝，起得太早还未睡醒吧，此事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闻此一言，周舍人猛地抬起头，可隔着一道屏风，他自是看不见女帝的表情。
“周舍人可还有其他事？”
“没，臣告退”
走出宣政殿偏殿的瞬间，周舍人只感觉大乾的天黑了。
林远之名何人不知？本以为年纪轻轻便考中青州解元，是极为罕见的少年英才。
结果刚入汴京，便与司徒拓结为好友，一副谄媚作态，叫人所不齿！
这等人渣，现在反而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周全不禁气上心头，想他出身寒门，苦读十数载，才在殿试中考中三甲，得女帝信赖，被委任起居舍人。
自任职的那一天起，周全自认为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哪怕一次懈怠松弛，经由他记录的起居注字迹清晰顺畅，极少有错别字，周全对此颇为自傲。
可偏偏！
朝中某些贼人的权利甚嚣尘上，甚至将手伸入了宫中，这是何等的僭越！
“贼子包藏祸心，简直是礼崩乐坏！”
周全暗暗下定决心，身为臣子，自当为了陛下排忧解难。
便是国公又如何？
陛下碍于太多不敢将林远贬官，他却不怕！
“我以我血荐轩辕，只求问心无愧！”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让林远下马！
周全这般想着，愤愤离开宣政殿。
偏殿内，漱玉这才来到女帝身边，疑惑开口道：“陛下，此事需要提醒林大人么？”
“不必，林远年方十七，一时入朝为官，难以适应也正常，况且起居舍人本就是个幌子，不必太过苛责。”
“奴婢多嘴，还望陛下恕罪。”
女帝于是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谈此事。
说白了，若不是这么多年她自己早就习惯了，不然这个朝会的时间点儿也的确蛮阴间的，天还没亮就得从家中出发，林远一时不适应合情合理。
孩子没睡醒你就让他多睡会儿呗。
万一累坏了身体，那才是大乾的损失。
另一边，宫门外！
林远踮起脚，终于瞧见了被群臣团团包围的宋青书，碍于身份又不好从这么多大臣中穿行过去，只能耐着性子等到人群散去才凑上前。
宋青书看见来人，立马换上一副笑容，道：“今日第一次参加朝会，感想如何？”
“无聊，后面我都睡着了。”
“哈哈哈，你啊，就是散漫惯了，有这么一个官职稍稍管束一下，也是好事。”
宋青书自然是对林远宠的很，加上他也了解其中的隐情，并未在意，继续道：“一会儿去老夫家中坐坐？”
“能行么？起居舍人不应该一整天都待在宫中，记录陛下的言行，我偷偷溜走，陛下不会责怪我吧？”
“也对，你还是留在宫中的，免得陛下寻时找不见你，既如此，老夫便先回去了。”
“宋大人慢走啊。”
林远满脸艳羡的目送宋青书离开，这才撇撇嘴，漫无目的的在宫中闲逛。
走着走着，肚子又是一阵咕噜作响，早晨散朝发的早餐对于他一个正直少年的大小伙子还不够塞牙缝，没走多远，林远只感觉肚子反酸水，便找了个角落蹲着。
“林远，谁允许你跑来此地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林远身前，他抬起头，刚好迎上周全那双不加掩饰的嫌恶目光，无奈道：“不儿，你有事吗？”
“林远，我知道你的来头，也明白你如此跋扈的依仗。”
“我，我跋扈？你认真的？”
周全于是冷哼一声，全然无视林远的反驳，平静道：“林远，不要以为你攀附权贵就可以在宫中随心所欲，这里是皇宫，天子脚下，还轮不到你们这等人放肆！
我周全虽出身卑微，人微言轻，却也不屑与你这等人为伍，希望你人情自己的能力，主动辞官离开宫内，否则修怪我不客气！”
林远本就饿的难受，加上积在心里的起床气，也不免生出些许火气，冷声道：“我辞官与否，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吧？我也没招惹你，你何故对我有如此之大的敌意，莫非是觉得我年幼可欺？”
“你如何能坐上起居舍人心中应该清楚，与你这等人为伍，我只觉得恶心！”
“你说话给我放干净点儿！什么叫我这等人？不把话说清楚今儿别说我揍你！”
“哼，你以为这是青州？田舍奴，此地还轮不到你放肆！”
“诶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