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可知此地是皇宫,而朕是大乾的天子?”
“臣自是知道的。
“你既知道,还在朕面前偷奸耍滑?你且去看看,宫内上下何人不是勤勤恳恳,尽职尽责,饶是朕也必须励精图治,你倒好,许你静坐还觉得无聊。”
林远于是老脸一红,讪讪的抓了抓脸,不再吭声。
“罢了,你年纪尚浅,朕不与你计较,待到来年你及冠,便要沉稳一些了,漱玉,你带林远去御花园散散心,莫要让他在这儿烦扰朕。”
“是,林大人,请随奴婢来。”
漱玉虽然还是冷着脸,但目光中多了几分笑意。
她跟在陛下身边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容忍一个臣子,司徒拓那是例外,是碍于赵国公的权势,但对林远,恐怕更多是爱才。
跟随漱玉走出宣政殿,林远一路喋喋不休,漱玉倒是鲜有回应,默默地倾听。
“漱玉,你今年多大了?有二十岁吗?”
“我跟随陛下十三年,你猜我有没有二十岁?”
“看着可不想,我还以为你与我年纪相仿呢。”
“多谢林大人夸赞,看来林大人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林远咂咂嘴,轻笑道:“实事求是而已。”
临近秋末,御花园里的花大多都已经凋敝,只有极少喜冬的花开的正娇艳。
奈何林远实在无心赏花,绞尽脑汁的和漱玉找话题,勉强将话匣子打开过后,林远也逐渐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漱玉,你跟随陛下这么多年,想来应该也亲眼见证了昔年陛下是如何上位的吧?”
不出所料的,漱玉选择沉默。
“真就一丁点儿都不能透露?”
“林大人为何要执着于此事?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这你就不懂了吧漱玉,在你看来,陛下是不是特别看重我,为此还破例找我入朝为官,须知我今年还未及冠,按理是不允许做官的。”
漱玉闻言点点头,但还是稍显迟疑道:“这和此事有何干系?”
“你想啊,陛下春秋鼎盛,而我也正值年轻,往后几十年都要在朝中相处,如今还能借口年岁尚浅,陛下或许会包容些,但日后怎么办?
我总归要知道一些陛下的喜好,逆鳞等等,才更好在朝中立足。”
林远快步跟上,煞有介事的撞了撞漱玉,催促道:“我也不是什么都打听,你就告诉我吧好姐姐。
“其实,这些倒也从不是什么秘密,毕竟陛下从未想过遮掩,只是,陛下入主的过程,着实有些血腥。”
“没事,我就快成年了,我遭得住。”
“出去之后,你可不许是我说的。”
许是整日板着脸,漱玉叫林远一朝打开了话匣子,看上去很是健谈。
想来也是,十三四岁便在女帝身边做侍女,天性被长久的压制并不会消失,只会伺机爆发出来。
“先帝在位时,嫡出皇子共四人,陛下并非先皇后亲生,乃是嫔妃子嗣,所以陛下早年间对于夺嫡并无优势。”
“感觉得到,庶出的公主能登临大宝,其中艰辛非同一般,只是,我大乾的皇位莫非不是嫡长子继承?”
“自然是的,只是先帝连年征战,某次出兵讨伐敌国时临行前,没有留下任何旨意,甚至连太子职位也没有敲定人选,如此一来,宫中便不乏有人生出了本不该有的心思,其中也包括陛下。”
漱玉暂缓脚步,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往日的回忆,一一倾诉给林远。
“陛下当年无权无势,身边亦没有值得信赖的拥趸,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很厉害呢。”
“难以想象”
林远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换做是自己,这种几乎必输的局面,究竟该如何逆风翻盘完成最后的惊天逆转?
他想不出,索性放弃。
“所以,陛下有没有杀过兄长?”
“嘘!这等话你也敢说出口,不要命了吗!”
“明白了,漱玉姐无需多言。”
林远了然,便闭上嘴不再多说。
漱玉这般态度,基本可以断定当今女帝在上位之前,手中怕是沾染了不少同族的鲜血,并且时至今日,这件事仍旧是陛下的雷区。
“今日我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你莫要害我,像我这等侍女,如果一旦成为弃子,下场多半不会太好。”
作为贴身侍女,知晓了无数宫中秘闻,几乎在不可能离开这宛若监牢一般的皇宫,饶是跟在女帝身边最久,情谊最深的漱玉也不例外。
“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你要一起回去吗?”
“走吧,今日前来穿的单薄,风一吹倒是有些冷了。”
当日点卯!
林远眼看时机成熟,连忙向女帝请辞。
左右今日也没有事情商榷,女帝便摆摆手,示意林远离开,令漱玉将林远送出城。
一直出了皇宫,林远这才发现老冯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蹲坐在墙下。
见林远终于下班,老冯忙不迭迎上前来,笑道:“少爷,我来接您了,来之前宋大人派人说过,等您点卯之后,去宋府一聚。”
“我省得了,稍后我自己过去便是,你先回府中知会一声,今日我大概不回去了。”
“知道了少爷,对了,今天正午时分,昨日来的那位传旨天使又来了,将官服给您送了过来,我擅自做主给了天使五十两银子。”
“做的不错,这些太咳咳,我是说公公,大多爱财,自当投其所好。”
“我也是这般想的,少爷,那稍后我将官服给您送过去?”
林远点点头,算是应下。
靠别老冯,林远便径直去了常德坊。
比起他居住的丰安坊,常德坊距离皇宫自然更近一些,当然了,价格也更为昂贵。
听姬澜说,像宋青书这样的宅邸,少说也要上万两白银,都未必买得到,毕竟越是靠近皇宫的宅邸,大多都是由陛下赏赐给群臣,住在此地便是身份的象征。
只有朝中那些受到女帝重视的臣子,才有可能得到宅邸的赏赐,好比赵国公那等身份的人,便住在这常德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