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失眠了。
一想到那具无头尸体好似喷泉一般飙血，他心里就一阵恶寒。
林远自认为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有时老爹手艺生疏，杀猪时没绑紧猪脚，叫它挣脱乐趣，脖子处一遍飙血一遍满院子狂奔，全家上阵都奈何不得，最后淋的满身猪血猪屎，林远都不觉有它。
虽说有些人的恶劣行径还不如畜生，但人毕竟不是牲畜。
一回想起那个画面，林远便忍不住作呕，快步冲出营帐，奈何什么都吐不出来。
其实如此也好，毕竟尽早的适应，总比在战场上强迫自己习惯要好得多，奈何这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强，短时间内恐怕林远都难以释怀。
良久挣扎着站起身，林远转而望去，却见一众将士不知何时聚集在他背后，无言的盯着他。
林远登时老脸一红，故作镇定道：“都不去吃饭，看我作甚？”
“大人，您没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呕”
林远话未说完，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血腥味儿，让他又大吐特吐起来。
“你们赢了行吧，我有事，第一次见死人差点儿把我吐死。”
林远自知嘴硬不得，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口承认下来。
“你们想笑可以，都给我偷偷摸摸的，谁若是笑话我叫我发现了，非狠抽五十军棍不可！”
“这有啥好笑的，当年我第一次上战场，一刀嵌进贼子的脑袋里，拔都拔不出来，红的白的喷在脸上，我当场就尿了。”
“可不是，毕竟是人不是牲畜，哪有不怕的？”
“大人您不知道，穆将军当年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哭个半死，一边哭一边杀，跟疯了似得。”
想象中的嘲笑并未出现，众人反而主动揭露出当年自己的惨状来安慰林远，让他心头一暖。
“如今虽说早就习惯了，但动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哆嗦，好歹是条人命。”
“心里哆嗦手可不能抖，你不杀人，人就来杀你。”
七嘴八舌的一轮剩在耳畔嘈杂，林远扯了扯嘴角，腹中的不适似乎也好转了许多。
似乎什么都没变，但林远能够真切的感觉到，一个名为军心的，看不见摸不到却真实存在的东西，在他们当中悄然诞生，并不断壮大。
但对于穆凝烟，林远还是没有原谅她，一连三日，穆凝烟的晚饭都只有一个野菜团子，以至于她整日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样子。
偏偏穆凝烟的性格比较死认理，完全不懂得变通，自己饿的小脸惨白，也不知道偷吃，就自顾自的硬撑，叫林远很是无语。
“老冯，昨日打的狍子还有剩么？”
“有的少爷，还剩下一只腿，馀下的都分发给将士们了。”
“也好，时候不早，也该停军驻扎，生火造饭了，穆凝烟，今日你和本将一起吃饭。”
穆凝烟闻言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并未多想。
可当大军驻扎，穆凝烟捧着可怜兮兮的野菜团子来到林远营帐旁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叫她垂涎三尺。
“呦，来了啊，先坐，肉还要烤一会儿。”
林远和煦的招了招手，示意穆凝烟坐在身旁，在褪去了铠甲后，穆凝烟看起来少了几分肃杀，眉眼多了些平日里没有的柔和与呆怔，乖乖的坐在林远身旁，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烤肉。
“想吃吗？”
“想吃，一个野菜团子吃不饱。”
“你乖乖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给你吃。”
穆凝烟忙不迭点点头，生怕林远反悔。
“我问你，你对赵国公的印象如何？”
“军中威望极高，颇具话语权。”
“我是问你对此人的感官如何？”
“狼子野心。”
穆凝烟的话极为简短，但一语道破了真相，言语中满是对赵国公的不齿。
“听起来，你和他关系一般？”
“我是陛下的嫡系，自然和他关系一般，将军怎的突然提起此人？”
“我对军方不甚了解，在你看来如若将来赵国公造反，登高而呼的情况下，会有多少大军应从添加？”
“如今大干可战之士不过四十万，其中五万骑兵，五万重甲卫兵，五万弓箭手，其馀都是步兵，如果赵国公有不臣之心，恐怕超过半数的军队会揭竿而起。
尤其是这五万重甲卫兵，乃是昔日赵国公一手创建培养，跟随赵国公造反的可能性极大。”
“重甲卫兵很强吗？”
“有资格成为重甲卫兵的，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大多身高八尺，身体壮硕，哪怕肩负百斤重甲也能行动自如，就算是末将也只有把握与之一对一勉强取胜。
就算是大干最为精锐的骑兵，在面对这些人形拒马阵时，也占不到半点儿便宜。”
“但弱点是怕火攻，我说的可对？”
“将军果然聪慧过人，重甲卫兵最大的弱点就是行动缓慢，一旦遇到诸如投石车，火油等攻击，无法在短时间内后撤，便只能任人宰割。”
“可尽管如此，也是一支极为强大的军队，等闲难以抗衡。”
林远微微颔首，在心中对赵国公的威胁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如果此行的目的地涿城没有重甲卫兵，平叛起来或许还能简单一些，但如果连这等精锐都布置在此地，想要平叛就难上加难了。
思绪翻涌间，林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腰间戳了戳，回过神才发现是穆凝烟眼巴巴的看着烤肉，口水都要从嘴角满溢而出。
“肉，快好了，再不翻面就糊了。”
“”
一条狍子腿约么二十斤，林远只吃了个七分饱，老冯也差不多，剩下的肉几乎都被穆凝烟一个人吃了个干净，最后还意犹未尽的抱着骨头咂咂味道，好似鬣狗一般，看的林远一阵头疼。
“好吃吗？”
“好吃，此前我只吃过涂抹蜂蜜水的，这种还是第一次吃。”
“你只要好好跟着我，以后一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末将一定忠于陛下，忠于林将军！”
“如此甚好，乖，去啃骨头去吧，咬不动的话记得用刀子，你好歹是女孩子，要注意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