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一定要撑住，撑到末将驰援的那一刻！”
穆凝烟银牙紧咬，手中银枪乱舞翻飞，策马先至那叛军步卒军阵之中，左突右杀，其身后五千精锐亦影从，振臂一呼，声势浩大，宛若一柄钢刀直插叛军腹部，倾刻间便撕出一道裂痕！
“速速歼灭叛军步卒，至于那两千重甲卫兵，只可牵制，不可硬敌！”
穆凝烟俯身避开钩镰，信手一枪将叛军捅了个对穿，拍马退出战阵。
“张震！你率两千禁卫留守于此，牵制叛军，其馀人随我返回营地，解救将军！”
“是！”
穆凝烟身后亲卫颔首领命，自左翼拼杀而出，率两千骑一字排开，宛若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横亘在通往营地的唯一一条去路之上，穆凝烟见状不敢有半点耽搁，立马转身奔袭，驰援营地！
埋伏的地点距离营地不过五里，可穆凝烟此刻只希望自己能快些，再快一些，以免酿成无法挽回的悲惨后果！
只这一次，就这一次，她一定要救下林远！
“给老子滚开！”
营地内，厮杀不息。
赵青云单手持枪，强撑着麻木的身体跟跄来到林远身前，将那个还未及冠的少年护在身后。
他的意识愈发模糊，正面受到骑兵的冲击，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曾受过这等伤势，半个身子都几乎失去知觉，左臂软软的耷在身侧，再难挪动。
叛军的长戈戮至身前，他只能仰赖多年征战的求生本能侧身堪堪躲过，反身刺出一枪，将那叛军从马背上洞穿击落。
可终究是杯水车薪！
九百残兵败将死伤转眼过半，叛军伤亡却不过百人之数，这场近乎碾压的厮杀至此已将进入尾声。
林远的状态比起赵青云同样没太好过，尽管有赵青云的那一声咆哮短暂的为林远分担压力，但参与过涿城攻城战的叛军还是轻易识别出了林远的身份，作为千馀骑兵的目标，他避无可避！
全身上下的伤口不下十道，那钻心的疼痛叫林远勉强可以保持清醒，但如潮水般不断涌现的叛军也仿佛为林远的生死敲下了终止符。
“杀了干军主将，赏黄金万两！”
“林远就在身前，杀了他！”
那一双双腥红的目光不曾有半点从林远的身前挪开，老冯奋力抵挡，却还是被高头大马顶飞出去，坠入营帐内生死不知。
林远此刻能做的，也只有机械式的不断重复着将长枪刺出，收回的动作，可僵硬的双手，让他几乎再难紧握枪身。
“大概就到这里为止了。”
没来由的，林远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的死亡似乎已经无法避免，但庆幸的是，他赢了。
待到穆凝烟解决后续的叛军，腾出手将这两千骑兵一并收拾掉，涿城内的叛军兵力十不存一，姬君昊再掀起不出什么风浪。
这场牺牲超过万人的战争。
“是我赢了。”
林远很庆幸，没有姑负姬傲霜的信任与期望，没有愧对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七千馀将士，幽州涿城，终于让他从叛军手中夺还。
至于突厥大军南下
已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骑兵的冲杀已近至身前，不出两个呼吸，恐怕就能将自己撞成死人，迎接他的，将会是叛军的疯抢，他的尸身大概会被撕扯成数十块，成为叛军的进身之阶。
“还真是不体面。”
“还不是时候！”
林远松开麻木的双手，已经在迎接自己的下场，可就在此时！
赵青云竟是先那叛军骑兵一步，侧身将林远撞出数米远，在雪地中不断翻滚，口鼻中呛满浮雪，刺骨且窒息。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夕，林远隐约好似见到赵青云被两杆长戈洞穿了腹部，被叛军高高举起，又好似破布一般随手甩开，鲜血在雪地中晕开，眸子里的最后一点清明彻底消散。
而他也再难坚持，昏死过去。
“将军！”
终于！
穆凝烟姗姗来迟，她远远的望着生死不明的林远，一张俏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她扯开甲胄的扣印，将沉重的铠甲抛在身后，只为了能更快一步赶至林远身旁。
“给我杀！一个不留！”
驰援而来的骑兵如重锤般生生凿入敌阵，只一个冲击，便有近百叛军骑兵被掀翻，穆凝烟的脚步却丝毫不做停留，她翻身下马，朝着林远狂奔而去，其身后的亲卫，亦为她冲杀出一条直通林远的生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让叛军一时乱了阵脚，难以维持阵型，此刻攻守两易！
“该死，援军呢！”
“仅凭这些人马，根本奈何不得重甲卫兵，只要冲出去，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杀了林远，此人必死！”
叛军乱作一团，穆凝烟率十馀亲卫死死护在林远身前，用身体为林远构筑出一道人墙，银枪乱舞，密不透风！
这场无人退却的厮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仿佛将整个营地都染红，穆凝烟战至最后，疲惫到连站稳身子都几乎是奢望。
“立刻立刻传令给张震，让他整备禁卫，用火油将重甲卫兵困杀，绝对不能让他们退回涿城，还有一战之力的禁卫，即刻驰援张震所部！”
只要没了重甲卫兵这一最大的底牌，叛军必败！
“将军！林将军他他还有生机！”
此话一出，穆凝烟猛地抬起头，望向被人抱在怀中的林远，眼角泛红。
哪怕厮杀过后，她都不敢主动上前去查探林远的伤势，生怕迎接那个自己无法承受的后果。
“万幸即刻传唤军医为将军疗愈伤势，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死，唯独林将军不行！”
“将军，赵别驾”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被掩埋在尸体下方的赵青云，那具已经冰冷僵硬的尸首，至死没有退后一步，完成了他对林远的承诺，在叛军骑兵的铁蹄之下，护住了那位还未及冠的少年。
只是
“现在还不是回收尸首，轻点战损的时候，立刻整兵驰援张震所部，有懈迨者，定斩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