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云梯给我顶下去,滚木!滚木还剩下多少!”
城墙上,林远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四处奔走,不断指挥着一众将士抵御突厥人的攻城,滚木,巨石火油等守城资源每一秒都在大量的损耗,若是在这么持续下去,不出三个时辰,突厥人必将攀上城墙。
到了那个时候,涿城城破,必败无疑。
可林远的到来,也仅仅只是能提升些许士气,仅凭他一人之力,仅凭他这遍体鳞伤的身体,能做的太少太少。
他只有让自己动起来,体温才不会下降的太快导致四肢失去知觉,可每走出一步,都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传出钻心的痛。
万幸,这痛苦还能帮林远勉强维持清醒。
可城墙上将士们的状况仍不容乐观。
每每有突厥贼人爬上城墙,他们就要花费倍数于敌的数量,才能将其从城墙上推翻下去,此刻占据的情况就象是行走在如履薄冰的冰面之上,只要出现了哪怕一个细微的裂痕,都会导致全盘溃散,满盘皆输!
接连的战斗让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就凭着那最后一口气,奋力的将一根根滚木,一块块碎石从城墙之上抛投下去!
近乎两个时辰的攻城,期间数次险些沦陷,但林远还是指挥着将士们牢牢占据城墙。
见此画面,阿史那科罗候脸色铁青,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下令鸣金收兵。
短短两个时辰,突厥便损失了近三千兵马,而干军的损伤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依附着城墙作战,占据地利人和,显然是块儿难啃的硬骨头。
不过无妨,阿史那科罗候自认为最不缺的便是兵马。
一次不成,那就第二次,第三次,就凭城内这区区两千兵马,涿城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在樊城与衡城时,他没能抓到什么匠人,否则临时组建出工程器械,哪怕只有一台都事半功倍。
望着如潮水般褪去二十里,驻扎与密林之中的突厥军,林远这才堪堪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在无声宣告着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如若再继续下去,比城墙更早垮塌的,怕是他的身体。
穆凝烟快步上前,搀住险些摔倒的林远,颇为心疼道:“将军,您的身体实在不能勉强,只会守城就交给我吧。”
“我身为主将,我在场,将士们才有主心骨,士气才不会散,不说这些,立刻轻点一下战损,多准备一些守城的器械,必要时,可以将城内无人居住的房屋都拆了,大不了我赔钱就是,总之只要守住涿城,无所不用其极。”
何为坚壁清野?便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此前,林远或许还想着尽可能的不去惊扰城中的百姓,但事已至此,他已别无选择。
眼下,林远唯一的奢望便是期待大干的援军能够尽早赶来,早一些,再早一些。
“我扶您下去歇息吧。”
“让将士们也好好休息一晚,想来今日阿史那科罗候不会再举兵攻城了。”
一遭损失了三千兵马,却连涿城的城墙都摸不到,林远不认为阿史那科罗候是个有勇无谋的愚蠢莽夫。
眼喜爱,围而不攻显然是最佳选择,但就如同林远此前所面临的境遇,继续拖延下去,大干援军到来指日可待,最多几次试探,科罗候一定会发动总攻,届时,将会是最为艰难的一场守城战。
在那之前,林远必须做好一切充足的准备。
回到府衙内,林远思索一二,还是没有回房休息,先去厢房探望了至今昏迷不醒的老冯。
他的伤势明显比林远更要严重,身上多处贯穿伤,撕裂伤,最严重的一处,将大腿处的肉都生撕下一块儿,这是何等钻心的剧痛。
作为林远的亲卫,老冯可谓尽职尽责,但作为一个年仅半百的老人,这等伤势,几乎已经和死亡化为等号。
林远呆坐在床边,望着老冯禁闭的双眸,暗暗叹了口气。
“若此间事了,你我还能活着离开,日后我绝不会再带着你深入险境,你啊,就老老实实待在家,说个婆娘,往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可莫要跟我四处奔走了。”
“将军,军医说,老冯还是有很大概率能醒过来的,不过身上的伤势大概率会留下残疾。”
“无妨,我林远不说什么大富大贵,但后半辈子给他养老还是不成问题的,走吧,让老冯好好休息,你陪我去见一见那位叛军主将。”
自入城以来,林远一直派人对姬君昊严加看管,还从未和他见过面,趁此机会,刚好见识见识这位大皇子的血脉,赵国公的外孙。
在穆凝烟的带领下,林远径直来到府衙监牢,监牢内的牢房大多空缺,唯有最深处关押着一人,门外却配备了一支十人小队,就是为了监管姬君昊一人。
似是察觉到林远的到来,姬君昊挣扎着做起,此前的意气风发全然消失,只剩下狼狈,身上的华服破烂不堪,披头散发,唯独脸上的面具还算干净。
“真可惜,这么严重的伤势都没能让你死在床上。”
“彼此彼此,四五天不吃不喝,你也蛮能坚持的。”
林远负手站在牢房外,上下扫视着眼前这位曾经身份尊贵的天家贵胄,良久后讥笑一声。
“你可得吃点儿东西,否则若是饿死在这监牢里,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她?哼哼,她那等毫无人性可言的货色,巴不得我死在涿城,这辈子都回不去汴京。”
“别这么说,我好歹是一忠臣,在我面前羞辱陛下,我会教训你的。”
姬君昊于是摘下面具,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林远。
“所以你来做什么?来羞辱我?”
“突厥南下了,衡樊二城已经沦陷,近百万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这就是你的能耐,迁怒到普通人身上?你说陛下毫无人性,你又好到哪里去?
皇储之争再怎么残忍,好歹没有波及到平民百姓,可你呢?幽州六城数百万平民,是你亲手将他们推入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