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扯什么大义！我这等丧家之犬，只为复仇，哪里顾得什么其他？”
“那我们都应该庆幸大皇子在那场皇储之中成了败者，否则他日等你坐上皇位，这天下会变成何等样子？”
“你真的有这等闲遐的时间和我废话吗？如果我猜的不错，突厥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活下来？”
林远也从不打算隐瞒，轻笑着回应：“说实话，一成都没有，最多三天涿城必破，不过你放心，我死之前，一定拉着你这个手下败将垫背。”
姬君昊闻言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来到林远面前，两人年纪相仿，身高相仿，连身形都极为类似，只是姬君昊的目光更为冰冷，阴鸷。
“我无比期待那一天。”
“从今日开始，给他提供一日三餐，如果不吃就打碎了他的牙强行灌进去，既然自称是丧家之犬，就应该有所觉悟，哪怕象一条路边随处可见的野狗，再怎么狼狈丑陋，也要活下去不是吗？”
“林远！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太多！你只是条听话的狗罢了，等到你在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姬傲霜也会毫不尤豫的舍弃你！
你得意的了一时，但你得意不了太久了！”
身后传来姬君昊的嘶吼辱骂，林远却置若罔闻，自顾自的离开。
“将军，真的要留着他的命吗？”
“兹事体大，自然要交给陛下定夺他的生死，你我都无权僭越。”
“末将只是觉得，不该浪费粮食养着这么一个叛徒。”
林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离开监牢。
接下来的两天，阿史那科罗候又率军攻城，试探了几次，虽然损失不少，但又一次险些夺占了城墙，是城内守军用人命才生生添补上这一窟窿，本就为数不多的兵力，又折损了些许。
经过统计，城内可战之士，已不足千人。
更为要紧的是剩馀的资源已经见底，难以支撑下一次守城站。
“很明显，下一次突厥攻城，就是最后一战了。”
校场内，林远有气无力的来到阵前，望着那一张张疲惫不堪，伤病缠身的脸，长舒了一口气。
“城破已是定局，我该对城内的百姓负责，但同样，我也要对你们负责。
一路从汴京北上，剿匪，平叛，兄弟们早已疲惫不堪，这些我都了解，所以现在如果有想离开的，我不阻拦，带上马匹和粮食，能逃多远逃多远。”
林远话音落下，千人军阵鸦雀无声。
“我不走，涿城是我大干的地盘儿，要滚也该那些突厥杂碎滚。”
“没错，左右家里父母有兄弟赡养，杀了这么多叛军和突厥杂碎，军功也够家里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不走了！”
“不走，谁走谁他妈孙子！”
从起初的低语到最后的山呼海啸，众志成城，看到这一幕，林远只感觉胸中意气难消，热血沸腾。
一秒钟前，林远还在心中为自己加油鼓劲，哪怕这一千人全都选择离开，只剩他一个人，也必须留在涿城内。
万幸，这数个月的相处，林远的所作所为，没有让跟随他的禁卫寒心失望，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死战不退。
“既如此，我也就不说些什么废话了，明日十有八九阿史那科罗候就会对涿城发动最后的攻势，援军遥遥无期，今日在场的每一位包括我，都可能在明天死去。
而我们要做的也很简单，就是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从突厥杂碎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我才刚刚及冠，年龄尚浅，诸位兄弟若是先我一步走了，还且慢行，到了下面还能护着我，拜托了。”
正如林远所预料的那般，最终的决战还是来了。
他登高而望，墙下的突厥大军整齐划一，军阵严明，虽然还没什么动作，但肃杀之意跃然于纸上，很显然阿史那科罗候已然下了退后通谍。
五万人攻两千兵马戍守的城池，却拖延了整整五天，不论此战能否夺城，这都将士阿史那科罗候身上不可抹去的污点！
阿史那科罗候抬眸望去，恰好与林远对上视线，两人隔空而望却相顾无言。
本就是生死仇敌，也该无话可说。
“攻城！”
阿史那科罗候信手一挥，四万馀突厥大军蜂拥而上，自东城，北城两处城门一齐进攻，突厥大军的嘶吼声叫林远震耳欲聋！
林远能做的，也只有按部就班的一一指挥将士们准备守城战。
滚木，砖石废瓦，甚至是敌军的尸体，此战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将所有能利用的东西统统抛下城墙，更有甚者，眼见突厥大军攀上城墙，禁卫自知必死无疑，索性撞入敌军之中，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很快，城墙失守，穆凝烟一声令下，携馀下不到五百人撤回城内，与突厥进行巷战，依靠着事先布置的陷阱与对地形的熟络且战且退，却还是陷入绝境。
突厥大军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用来，将林远一行人团团包围，围困在府衙之内，馀下不到的一百禁卫也基本人人带伤，连穆凝烟也苦苦支撑几近脱力，伤口渗出鲜血将皮甲都洇红，却还是执拗的护在林远身前。
毫无疑问，这便是最后时刻了。
林远跟跄着瘫坐在地，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刻他甚至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突厥贼子不断扑杀上前，将包围圈越缩越紧！
“将军，末将大概护不住您了。”
穆凝烟强撑着身体刺出一枪，却连收回的力气都消耗殆尽。
“无妨，杀了这么多突厥杂碎，值回票价了，只可惜，我还没成婚呢”
林远缓缓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那道倩影，恍惚间，他看见许丽雅呆呆的站在学堂内的梧桐树下，痴痴的等着他。
“这个傻丫头，怕是等不到我回去的那一天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远隐隐好似听到了突厥鸣金的声音，可他实在是太累了，根本无力睁开眼去验证，静待死亡到来。
只是
“将军突厥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