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一屁股坐下，望向林远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与喜爱。
“好娃子，这一遭苦战，着实辛苦你了。”
“国公严重，陛下既委我重任，我自然不能让陛下失望，况且我坐镇中军何谈辛苦，真正辛苦的事在前线舍生忘死的将士。”
“陛下不会忘却每一个人的功绩，他们的家属会得到一笔相当丰厚的抚恤金，人死虽不能复生，却也能让他们的家人后代过上一个富足的生活了。”
“末将代那些死去的将士们，谢过陛下。”
林远暗暗叹了口气，关切道：“说起来，突厥已经退兵了吗？”
“已经滚了，五万大军只剩下半数不到，估么着再有三五日就退回草原了，这一次陛下是动了真火，命我追入北疆草原，乘胜追击。”
“国公切莫轻敌，北疆苦寒，且突厥身为游牧民族，行踪不定，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老夫心中有数，说起来，你要不要随老夫同去北疆草原？此番无需你亲自上阵，只要坐镇军中出谋划策，功劳少不了你的。”
“”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徐国公，见他貌似不是在开玩笑，只得无奈道：“还是算了吧，我伤势不轻，就不去添麻烦了，唯愿徐国公连战连胜。”
张楚倒也没有强求，暗暗点了点头，笑道：“这一战，你立的功可不小，如果没有你死守涿城，幽州危矣。
届时就算能收复失地，陛下的威名也恐受损害，我大干也势必要投入更多的兵力收复幽州，兵力，粮草辎重，又是一场持久战。
从此以后，你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小子并非为了功名利禄而战，但求一个问心无愧罢了，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大概会选择弃城而逃，退回幽州城吧，毕竟差一点儿就死在这里，说不怕是假的。”
“谁人不怕死？老夫征战多年照样也怕死，但生死关头却能将个人的安危抛之脑后，仅凭这一点就已经超出大多人了，功就是功，你不必自谦，陛下想来功过分明。”
林远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紧接着象是意识到什么，追问道：“汴京城内”
“老夫此前从西域回到汴京，就是为了赵国公一事，如今赵国公已经关入大理寺监牢，免官削爵已是定数，至于能不能活命，还要看陛下的仁慈。”
“大干名将凋敝，能与徐国公齐名者，不过赵国公一人，就这么杀了，甚是可惜。”
张楚于是轻笑一声，反问道：“如果不是赵国公意图谋反，你又怎会陷入此等险境，难道你不恨他？朝中的百官可是巴不得落井下石，将赵国公活活踩死。”
“恨谈不上，他有他的苦衷，我有我的职责，本就没什么交集，别人怎么想我不管，但在我看来，留他一条命远比杀了更有意义，当然，该怎么处置还是陛下说了算。”
“按我的私心，还是希望司徒雄能活下来，但陛下十有八九会杀了他，蓄意谋反是死罪，如果就这么重拿轻放，叫天下人怎么看？造了反还不用死，这个头不能开。
罢了，不提此人，既你醒了，老夫也差不多该出发了，你就留在涿城静养吧，眼下正值寒冬，你的伤势不宜返回汴京，约么待到二三月，陛下就会将你调回去了。”
“那小子就祝徐国公能够旗开得胜，力破突厥。”
“借你吉言，老夫也替你这个晚辈好好出一口恶气！”
徐国公大笑着起身离开，不出半个时辰，五万大军严阵以待，奔赴北疆草原。
出城之时，林远没能相送，便拜托老冯与穆凝烟相送，肩膀上的重担终于卸下，林远此刻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也多亏了林远年轻，身强力壮，伤势恢复的也快，加之穆凝烟从幽州城买了不少家禽牲畜，每天大鱼大肉的给林远和将士们补身体，用了不到十天时间，林远勉强能下地，无需旁人的搀扶。
经过那惨烈的一战，从汴京带出来的八千禁卫，如今只剩下了三十六人，大部分都收了重伤落下残疾，就算回去，大概率也要退伍。
“经此一战，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对不住那些死去的兄弟，但活着的人还是要往前看，我的命是你们救的，回去之后，若是没有别的出路，就来我府上吧，我给你们买地，结婚生子我也全包了。
当然，如果不愿意，我也会给你们一大笔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等已经成了残废，若是跟在将军身边，只怕叫人笑话。”
林远登时蹙起眉头，不满道：“谁敢笑话？你们都是悍不畏死的将士，谁敢笑直接大嘴巴抽上去，我给你们兜着！”
“反正我肯定是要跟着将军，我老哥一个，也没啥牵挂。”
“一样一样，我虽说是断了条骼膊，但好歹还能走，往后能替将军挡去明枪暗箭，也算没白活。”
闻此一言，林远与老冯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两个月的时间眨眼即过，林远的伤势基本已经好转，每天大鱼大肉甚至让他还长胖了一些，每天跟老冯登上城墙一坐就是一天，日夜盼着汴京来的天使将他们调回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三月份的第二天里，林远终于等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传旨天使不远千里赶来涿城，将那份圣旨在林远面前徐徐展开。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先是夸赞了一番林远一行人此番的功劳，然后就是实质性的嘉奖。
其中不乏穆凝烟进官，拜为车骑将军，赵青云追封爵位，封平远县子，战死的将士给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云云，出手不可谓不阔绰。
但女帝似是有意而为之般，唯独漏下了林远，连一丁点儿赏赐都没有，叫穆凝烟等人甚是不解。
作为此战的最大功臣，就算不给任何人赏赐，也不该遗漏了林远才对。
林远倒是无所谓，有没有封赏都阻拦不了他归心似箭，立刻命人收拾好行囊，与传旨天使一并返回汴京。
这涿城，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