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杀至近前，不足百步的突厥大军生生调转了方向，疯也似的朝着城外冲去，穆凝烟见此画面不免呆愣在原地，脱力的身体跌坐在林远身旁，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只差一步，涿城内这小小的巷口，就成了她与林远的埋骨之地。
“怎怎么回事？”
“是援军？援军来了！”
张震神情一振，劫后馀生的欣喜叫他浑身战栗，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将林远搀起。
“还不是歇息的时候，以免突厥贼子临死反扑，林将军，我等先离开此地！”
穆凝烟于是撑起身体，与张震一左一右，搀扶林远离开府衙，朝着南城城门方向缓慢挪动。
在这紧要关头，援军终抵！
此刻，涿城外！
张楚坐镇中军，怒目圆瞪，死死的盯着前往的突厥大军，大喝道：“左右先锋各率一万骑兵包抄过去，弓弩手与步卒一同压阵，从中撕开他们！
这群该死的突厥杂碎，老子不接受俘虏，一个不留！
赵小六儿，你给老子带上亲卫军冲入城内，务必给我找到林远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领命！”
大军几乎倾巢而出，阿史那科罗候显然没有意识到大干的援军抵达竟如此之快，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中军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不得已鸣金退兵，调转前军抵御干军的冲击。
但现在，此前进入涿城内的突厥大军反而难以撤出涿城，城门早已被林远命人用青砖石封死，想要出城，只剩下云梯这一条出路，速度极为缓慢。
干军左右先锋各自率领一万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几轮冲杀下来，突厥大军早已乱成一锅粥，士气涣散，甚至出现了投降溃逃的迹象。
阿史那科罗候一边怒斥，一边将溃逃的士兵一刀毙命，可大势已去，他根本无力挽回。
尽管突厥精锐大军损伤还未过半，但恐惧已经在军中蔓延，没有了士气，也就没了战斗力可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宣告了他的失败。
“可汗！快逃吧，眼下逃回樊城，重新整备大军还有一战的可能！”
“该死，一个小小的涿城，竟尽毁我南下的计划！”
如果能早早夺下涿城，乃至入住整个幽州，哪怕大干调来十万兵力，他也有底气与之掰掰手腕！
可眼下，仅凭衡樊这两座四级城池低矮的城防，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此次南下入侵幽州的计划，在此刻彻底破灭，不论还有多少兵力能够逃回北疆的草原，他这个可汗的地位都将一落千丈！
“可汗！再不退兵就来不及了！”
眼见骑兵又要杀来，阿史那科罗候牙关紧咬，尽管心中再怎么不甘，却也不得不舍弃。
攻入城内的近一万兵马已经成了死人，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保存兵力撤回樊城再做打算。
“撤兵吧。”
此话一出，一众将领如蒙大赦，鸣金退兵。
“现在知道逃？晚了！留下两万步卒阻截城内的突厥杂碎，左右先锋率骑兵给我追上去，谁能拿下阿史那科罗候的狗头，老夫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功，千金万户侯！”
“报告公爷！我们在城南发现了林将军还有穆凝烟副将，两人虽已昏死过去，但性命无虞！”
“立刻派人将林远一行人接应出城，至于城内的突厥残军，一个不留！”
这场单方面的肃杀，持续了整整一天。
就算是一万头猪，杀起来也需要时间，何况是一万馀突厥精锐，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才确保城内再无突厥活人，肃清干净。
而林远也就此昏睡了整整三天，还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林远此刻彻底被包成了一个粽子，连动动手指都是奢望。
穆凝烟倒是先一步苏醒，将一路以来林远的计划如实告知给张楚，包括如何诱骗姬君昊出城一战，途中设伏反扑叛军，最后一举剿灭叛军入住涿城，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
当张楚听到林远用七千多条人命做诱饵勾引姬君昊上钩时，那张似乎永远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不禁为之动容。
身为主帅，他完全能理解林远彼时的心情，尽管痛心，可除此之外却想不到任何办法的无助。
而听到林远率领两千伤兵死守涿城整整五天，死战不退之际更是险些老泪纵横。
他此前虽听闻林远些许事迹，但他毕竟出身军方，对于十七岁连中两元是个什么概念其实不慎了解。
但此战过后，张楚对林远的欣赏与看重已然溢于言表。
“年方十八，才刚刚及冠，先平叛乱，后退突厥，两千兵马对抗五万大军，死守孤城五天，却没有让一砖一瓦落入突厥之手。
此等壮举，老夫远不如他，老夫已经派人将此方的战报都送去汴京，陛下一定会给林远一份满意的奖赏。
至于那些突厥杂碎，哼，此番胆敢南下入侵我大干，定叫他们付出代价！”
昨日，阿史那科罗候已经从樊城败逃，率馀下不到两万兵马退回了衡城，并且根据探子来报，他们并没有死守的打算，劫掠一番后，打算退回草原。
值此元气大伤之际，张楚自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所谓寇可往我亦可往，此前都是他们突厥南下，如今，也该轮到我大干主动出击！
万幸，在援军抵达的第四天，林远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林远便注意到了床边的老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向往常一般露出一抹憨笑。
林远只感觉鼻子一酸，同样勾起唇角。
“少爷，喝点水吧。”
“好，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妨事，早就习惯了。”
消息很快传入张楚耳中，不顾林远需要静养的劝告，径直闯入房间，上下扫量着林远，良久后咧嘴一笑。
“好娃子，是个爷们儿！”
林远不免一愣，还在思量眼前这个糙汉究竟是何人，直至穆凝烟一旁提醒，这才清楚了眼前人的身份。
“末将林远，见过徐国公，只是小子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还望国公莫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