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快来,就等你了。”
回到中庭,张楚早已落座席间,周遭围着三五汉子,看上去都是行伍出身。
“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大干军方的中流砥柱,听闻我回了汴京,说什么也要来吃酒,这位是时任中郎将的何左,这位是杜钧,如今接任禁卫统领,还有这个臭小子王恒,混的最差,到现在还只是个伍长,在我麾下。”
林远一一点头打过招呼,还不等他开口,王恒便抢先一步站起身,笑道:“这几日常听林河嘀咕你,在幽州时几乎没什么打交道的机会,今日一见,林指挥使果然非同寻常,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地位,着实叫人艳羡。”
“都是陛下皇恩浩荡罢了。”
林远入座席间,一道道饭菜很快便被端上。
一群武将嘛,自然无关精致,一盆盆的大块猪羊肉直接端上来,味道基本不用期待。
“子修,老夫久不在京城,今日一回来便听闻发生了一件大事,究竟是什么情况?”
“工部侍郎程处生在家中自缢而死,原因未知,临死前疑似见过什么人,但目前根本没有任何线索,陛下委任三司共查此案,不过到现在为止,我没什么头绪。”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林远如实招来:“前几日,我甚至还去了大理寺兆狱见了见司徒雄,我原以为他会与此事有关,但他否认了,真伪我无从得知。”
“你还去见了司徒雄?他现在如何了?”
“尚可,虽说消瘦了不少,但看起来还算精神,陛下似乎一时间似乎还没有考虑好如何处置司徒雄,便一只关着他,张老公爷,算是晚辈多嘴,但还是得给您提个醒,有关司徒雄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掺和,也别想着向陛下求情,免得惹火上身。”
闻此一言,张楚暗暗叹了口气。
“我与司徒雄,早在先帝在位时期便并肩作战,是袍泽兄弟,亦是生死之交,如今他沦落至此,我这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不舒服。”
“国公爷慎言!司徒雄能有今日皆是他咎由自取,他意图谋反,陛下没有直接杀了他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老夫省得,这酒着实有些醉人,竟有些胡言乱语了。”
张楚甚至自己说错了话,便立马改变了话题。
“说起来,有关渡鸦商会的事情,如果你有需要,老夫可以帮帮你,毕竟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主要就是在西域诸国活跃,老夫可以帮你盯着点,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提前预警。”
“如此甚好,那就麻烦老公爷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恒等人已经先一步离开,席间只剩下林远与张楚二人,趁此机会,林远也终于说出了内心的疑问。
“老公爷,您认识韩王殿下吗?”
“韩王,自是认识的,当年先帝在位时,老夫曾于他一同出兵平定北方靺鞨部族的叛乱,你怎的突然提起此人?”
听到这里,林远目光闪铄。
询问过这么多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韩王的描述,不再是懒惰,偏安一隅等字眼。
“能和我仔细聊聊韩王殿下吗?比如他是什么性格,能力如何,越详细越好。”
话已至此,张楚自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却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如实开口。
“在老夫的印象里,韩王此人极擅藏拙,平日里名声不显,但实则颇有能力,驭下严明,最重要的是很有经商头脑。
昔年平定靺鞨部族时,帐中议事,他提出了不少建议,都帮助我军取得了好几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不过自从回了汴京,他又继续整日饮酒作乐,老夫感觉此人心思十分深沉。”
“这就不奇怪了。”
林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总算是明白为何大干还有那么多闲散王爷,司徒雄为何偏偏提起韩王姬德业,如今看来,并非是无的放矢。
“子修,你为何突然提起韩王?老夫没记错的话,他如今在江南封地,偏安一隅做个闲散王爷,难不成汴京发生的事情也牵扯到了他?”
“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毕竟韩王殿下是南阳郡主的亲生父亲,我和南阳郡主私交甚好,却从未听她提起过。”
“原来如此。”
张楚闻言并未多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长舒一口气。
“时候不早,酒也喝的差不多,老公爷还是应当好生休息,晚辈还有事在身,便先行告退了,过几日待到老公爷动身西域,晚辈定来相送。”
“如此也好,那你便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老公爷再见。”
走出张府,林远捏了捏眉心,只感觉愈发头疼。
一番来说,极力想要隐藏什么的人,背后往往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个韩王姬德业,明显不对劲。
如果真的像徐国公所说,姬德业其实很有能力,只是在一直藏拙,不愿意暴露,那他有事为了什么呢?
线索实在太少,甚至林远对韩王姬德业的了解也都是道听途说,说不定就连他表现出来的能力也是故意而为之,该怎么下判断,还需要慎重考虑。
念至此,林远索性将此事暂且抛在脑后,专注于眼前麻烦。
“程处生的死,大理寺和刑部经过调查,都准备盖棺定论,定性为自杀。”
林远虽说并不认可,却也暂时拿不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来翻案,也只能选择默认。
但他总感觉,这件事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没来由的,林远又回忆起血书上的那段话。
天子昏庸,群臣无能,倒行逆施,换日将至。
虽说只有短短十六个字,但其中的内容却是字字诛心。
“渡鸦商会,程处生之死,韩王姬德业,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联?为何偏偏在同一时间出现,有什么地方是我忽略掉的细节?”
沉吟良久,林远顿时眼前一亮。
“买家!”
商队老板将绫罗不远千里送来汴京,却被林远半路截胡,但究竟谁才是买家,直到今日还没有水落石出,虽说商队老板已死,但林远未必不能从这一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