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玉门关，再往前走可就没什么人烟了，继续深入基本都是沙漠，象这些马车啊，该换的就都换一换，马车在沙漠了很容易陷进去，而且马匹的耐力比较骆驼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作为过来人，徐国公在位林远分享自己的经验。
在凉州多年，许多生活习惯都要被迫改变，凉州缺水，绿叶菜更是基本看不到，每天基本都是猪羊家禽肉，伙食上的变化极大。
听着徐国公的解释，林远一阵头疼。
“那我车上带的东西咋办？”
“要么就在玉门关就地卖了，换成银钱，要么用骆驼拉着去凉州，但是速度回大幅减缓，如若在行军途中遭遇沙暴，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没人跟我说啊！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远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须知道，那车上都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从餐具，衣裳，到珍贵的瓜果，蔬菜，一路从汴京拉过来容易么？
“这些马匹倒是可以带去凉州，好歹都是精锐的战马，但是马车肯定不行。”
“行吧，我知道了。”
林远轻叹口气，找来老冯吩咐下去，多购置一些骆驼，尽可能将自己带来的宝贝都留存，带去凉州。
“还真是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啊”
站在关内放眼望去，再不见半点绿意，只有漫天的黄沙飞舞，遮天蔽日。
林远心中早就做好了关外气候恶劣的准备，可他还是低估了它。
每一口胡须，都能感觉有明显的颗粒撞入鼻腔中，只能用厚重的布遮住口鼻，却还是经常会被风沙迷了眼。
“老公爷，难为您能在西域坚持这么多年。”
“最初其实也不适应，可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成习惯了，抛开这些不谈，凉州其实是个不错的地方，远离汴京，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相比起在汴京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张楚反而更喜欢身处大漠来的洒脱。
“老夫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也会习惯在这里的生活。”
“不是习惯，实则是没招了。”
不习惯能咋？他还能一走了之不成么？
林远没好气的拍了拍裤腿，将沙土都拍落，旋即转身回到驿站。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玉门关内修整三日，一方面，需要将同行的马车更换成骆驼，另一方面，听当地的向导说，这几日关外风沙很大，说不定会有沙暴出现，寻常的向导根本不肯在这个时候进入关外。
而那些最娴熟的向导，通常都隶属于各个商会，虽说如果徐国公出马，他们肯定会卖几分薄面，但他们也并没有那么急切，等几天也好，人命远比时间重要。
“老冯，去把笔墨给我取来，我要写信给夫人。”
“得嘞侯爷。”
将墨水研好，林远趴在桌案前，拈起笔洋洋洒洒一口气写了数百字，大多都是对关外环境的抱怨，对两位夫人的思念，以及迫不及待想回到汴京的恳切。
紧接着是第二封，是写给姬澜的书信。
内容中，林远大多都在说这一路上见到的奇闻轶事，绝口不提自己的委屈和不满。
至于这最后一封，自然是写给陛下的。
“臣林远，敬呈天子。
陛下龙体康健？臣过的很不好，日不进水米，也不能安寐，张老公爷说，我这是水土不服的征兆，后续可能还会恶心干呕，身上起疹子。
没关系的，臣可以坚持，不论什么样的困难都打不倒臣，臣唯一不想的，便是让陛下失望。
臣思念汴京的风，思念汴京的土，但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汴京的人，家妻自有部曲家眷照料，可陛下又有何人照料？
臣不在陛下身边，不能时刻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万不可劳累了身子。
千言万语难以尽述纸上，愿陛下能够开心。”
最后一笔落下，林远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将字迹一一吹干后，收入竹简，遣人送去汴京，林远还特地嘱咐，不允许任何人查阅自己写给姬傲霜的书信，务必要亲自交到她手中，得到连连保证后他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也算是提前适应了凉州的生活，每天起床睁开眼，面对的都是昏黄的天空，吃的食物里也难免会吹进沙土，叫林远苦不堪言。
终于，在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徐国公大手一挥宣布开拔，朝着玉门关外的凉州进发。
为了防止迷失，徐国公特地招来了三位向导共同领路，在老冯的搀扶下，林远翻身骑上骆驼，虽说还算柔软舒适，但比起马车还是相差甚远。
并且最让林远难以接受的，便是这无法遮掩的漫天风沙，但凡有片刻的松懈，都有可能直接将林远掀翻，坠下骆驼，他只能眯起眼，尽量跟紧队伍。
“老冯！按照现在这个速度，要几天才能抵达凉州？”
“听向导说，起码还有八九天时间，如果路上遇见大风天，时间可能还要更久！”
“现在他妈还不算是大风天吗！”
林远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感觉整个人都苍老了好几岁，难道这还不算是大风天？
“这还差得远呢，听向导说，遇到沙暴的时候，能把骆驼连带着货物都一并吹上天，埋在人身上的沙土能有一尺厚。”
“行吧！”
“侯爷，要不您刚跟在我后面，我还能给您挡一挡风沙！”
“不必，早晚都得习惯。”
此刻，林远根本不敢张大嘴巴，将脸上的皮肤都用布遮住，默默的跟着不断前行的队伍，直到临近半夜，风势才稍稍的有所缓解，徐国公下令扎营休息，林远才得以松了口气。
围在篝火前，林远目光呆滞，只感觉整个人都萎靡不振，递到嘴边的肉粥也完全没有胃口。
“侯爷，您还是吃一点吧，现在不吃，明天就更难熬了。”
“我知道，可我现在根本不饿，喝了一天的西北风，涨的很，你去问问张老公爷，这凉州就非去不可嘛？我还是想回去。”
“您莫闹了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