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死亡之眼”。
曾经死寂荒芜的赤黄戈壁,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天空依旧是那种被炙烤过的苍蓝色,烈日高悬,无情地泼洒着光与热,将嶙峋的怪石投下扭曲的短影。风掠过沙砾,发出单调的呜咽,卷起一阵阵细小尘柱,又很快平息,仿佛连这片土地本身,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蒸腾,但比这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尚未完全散去的、苍茫古老的“道韵”余韵。这股气息虽已不如最初爆发时那般清晰强烈,却仍如同淡淡的墨迹,浸染着这片区域的每一粒沙、每一缕风,让所有踏足此地的修士都感到元神微微悸动,道心深处泛起难以言喻的渴望与不安。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毫无征兆地,戈壁中央,那片曾被“道韵信号”源头波及、空间结构似乎比其他区域更加脆弱不稳定的区域,空气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但转瞬间便演化为剧烈的扭曲与折叠。刺目的金黄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扭曲虚空的深处迸发而出,如同烧熔的金液,带着煌煌帝威与精纯的空间之力,蛮横地撕裂了戈壁原本的景象。
“嗤啦——!”
仿佛布帛被巨力撕开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骤然回荡在空旷的戈壁上空。
一道边缘闪烁着刺目金芒、内部幽暗深邃、长约数十丈的空间裂缝,凭空显现!裂缝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向两侧缓缓扩张,所过之处,炽热的黄沙被无形的力量排开、湮灭,露出下方焦黑的地表。金色的龙形虚影不断从裂缝边缘游弋而出,发出低沉的龙吟,它们驱散了漫天飞舞的沙尘,更在这片区域强行撑开了一片相对稳定、弥漫着淡淡皇道龙气的“领域”。
不消片刻,裂缝已扩张至近百丈宽,如同天空中一道狰狞而威严的金色伤疤。
两百丈!
当裂缝宽度达到近两百丈时,其扩张之势终于渐止,稳定下来。内部幽暗的通道深处,传来整齐划一、沉重如闷雷般的步伐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另一个时空踏步而来。
终于,在无数道或明或暗、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紧张目光注视下,一道威武雄壮的身影,率先自那金色裂缝的幽暗深处,缓步踏出。
来人一身暗金色雕龙重甲,甲胄造型古朴而狰狞,龙鳞般的甲片紧密扣合,在烈日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肩甲是两颗怒目圆睁的狻猊兽首,胸甲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吞吐金色光华的龙珠。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劈,浓眉如墨,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顾盼生威。颌下蓄着短髯,更添几分铁血悍勇之气。头盔抱于左臂,露出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用金冠束起的黑发。
其座下,并非凡俗战马,而是一头从未在京者大陆现世过的奇异异兽!此兽体型比寻常骏马高大近半,通体覆盖着青金色、如同金属熔铸般的致密鳞片,四蹄并非蹄状,而是生有利爪,爪尖寒光闪烁。头颅似龙非龙,似狮非狮,额前一根螺旋状的独角直指苍穹,角尖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电蛇。一双铜铃大的兽眼呈现出暗金色竖瞳,冰冷而高傲,开阖间隐有风雷之声。正是皇室耗费巨资、秘密培育驯化的上古异种——“雷猊兽”,兼具龙族部分血脉与上古雷兽神通,力大无穷,奔行如电,更能口吐雷霆,乃战场杀伐利器。
镇国大将军——赵破军!
赵破军骑乘雷猊兽,自裂缝中踏出,仿佛一尊自远古走来的战神,磅礴的合体中期威压混合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杀伐之气,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瞬间让周围窥探的诸多神识为之一滞。
随着他缓步前行,身后,那幽暗的金色裂缝如同开闸的洪峰,旌旗招展,甲胄铿锵,密密麻麻、整齐肃穆的军士洪流,如同钢铁浇铸的城墙,源源不断地涌出!
最先涌出的是身着苍青色铠甲的“龙骧卫”,铠甲轻薄而坚韧,雕刻着流云与飞龙纹路,行动间迅捷如风,气息凌厉,显然擅长突袭与机动,是斥候与先锋精锐。
紧随其后的是银白色铠甲的“虎贲卫”,甲胄厚重,造型雄浑,如同移动的金属堡垒,手持巨盾长戟,步伐沉稳如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防御与攻坚气势。
再后是朱红色铠甲的“朱雀卫”,铠甲样式精美华丽,却暗藏玄机,多以远程攻击与术法支援见长,不少军士背后负着造型奇异的长弓或法杖,周身灵力波动活跃。
最后是暗黄色铠甲的“玄武卫”,铠甲最为古朴厚重,甚至带着斑驳痕迹,气息沉稳内敛,如同大地般深不可测,显然是负责阵法布置、后勤支援与特殊作战的中坚。
整整万人!
这万人大军,纪律严明到了极点,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再无半点杂音。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万名军士,修为竟无一人低于金丹期!最低也是金丹中期,普遍在元婴初期至中期,其中各级统领、校尉,更不乏化神期修为!万人元婴,汇聚成的气血狼烟与灵力潮汐,即便没有刻意释放,也隐隐在空中形成一片厚重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战云,与那尚未散尽的苍茫道韵相互冲撞、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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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军策雷猊兽行至裂缝外三百丈处,缓缓举起右臂。
“止!”
一个简洁低沉、却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字眼吐出。
“轰!”
万人步伐戛然而止,如同被同时按下了静止键,由极动转为极静,没有丝毫拖沓。万人方阵瞬间凝立,长戟如林,盾牌如山,目光齐刷刷望向赵破军的背影,静默无声,唯有战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森严冰冷的铁血气息。
就在这时,赵破军身前不远处的沙地阴影中,空气如同水纹般微微荡漾。
一道身着纯黑紧身服饰、脸上覆盖着一块没有任何花纹、只露出双眼、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诡异纯黑面具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此人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近乎完美融合,若非主动现身,即便同阶修士也难以察觉。
黑影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与冰冷:
“暗龙卫,西域暗桩总领,‘暗蛟’,见过赵世子。”
赵破军目光落在暗蛟身上,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暗蛟统领辛苦。在外称呼本将‘赵将军’即可。陛下旨意,暗龙卫已在此布设‘周天星辰大阵’?”
暗蛟保持着跪姿,迅速回禀:“回赵将军,正是。属下率本部三百暗龙卫,已于六个时辰前抵达此地,依照陛下密令,以‘死亡之眼’异变中心为轴,布下‘周天星辰大阵’雏形。阵法已悄然覆盖方圆三百里,目前处于半激活隐匿状态,可监控阵法范围内一切灵力波动与生灵动向,并能随时激发至完全防御或困杀状态。”
他顿了顿,继续道:“自一个时辰前,那股引发异象的道韵波动彻底平息后,截止目前,阵法侦测到已有超过四十股不同人马,在三百里警戒圈外围区域进行窥探和试探性接触。其中,约六成为正道七宗标志性功法波动,约三成为魔道五门特征气息,剩下一成左右,则是一些修为至少在化神期以上的散修或小型势力探子。目前尚未有人强行闯入核心百里区域。”
赵破军闻言,虎目中精光一闪,并无太多意外。太虚幻境这等传说中的机缘现世,若无人觊觎才是怪事。他沉声道:“暗蛟统领做得很好。陛下正在做最后准备,即刻便会亲临。眼下,还需麻烦统领,即刻带领我军前往异变之地正中心,我要在那里,布下‘戮仙弩’与‘镇岳印’。”
“戮仙弩”、“镇岳印”!暗蛟面具后的瞳孔微微一缩。这可是皇室压箱底的战争重器,非国战或应对灭国危机不会轻动。戮仙弩据说需以至少合体期修士为主导、百名元婴以上军士协同才能激发,一击之威,足以威胁大乘期修士!而镇岳印更是攻防一体、镇压气运的国之重宝,象征着皇权对山河社稷的绝对掌控。陛下此次,当真是志在必得,且已做好了应对一切阻挠、甚至爆发顶尖冲突的万全准备!
“属下遵命!”暗蛟毫不迟疑,起身道,“请将军随我来。”
他正欲引路。
“皇室如此大动干戈,精锐尽出,甚至连‘戮仙弩’、‘镇岳印’此等国之重器都搬了出来……”一个苍老、平淡,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神魂深处响起的声音,悠然传来,打断了暗蛟的动作,“想来,陛下是对此地的‘异变’,知道些什么我等不知晓的内情了?”
“能否……告知老夫一二?”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下方万名训练有素的皇室精锐都感到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目光扫过。
所有人,齐刷刷朝着声音来源——众人斜上方、约百丈高的半空中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那片空荡荡的、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里,已然多了十数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飘,仿佛凭空出现。
为首一人,朴素青袍,三缕长须,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古井,正是红尘仙宗现今的掌权者,竹云子!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沉凝、最低也是炼虚后期的红尘仙宗长老,其中更有三位合体期大能肃立左右。众人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同实质,落在下方皇室大军身上,尤其聚焦于赵破军。
赵破军心头猛地一沉,暗道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勒住雷猊兽,朝着空中竹云子所在方向,不卑不亢地抱拳,躬身一礼:
“晚辈赵破军,见过竹云子道长。”
他直起身,声音清晰洪亮,在灵力加持下传遍四方:“道长言重了。我皇室不过是感应到西域有惊天异象,事关重大,故奉陛下之命,先行遣军前来探查警戒,以防不测,维护此地安稳,以免异象引发祸乱,殃及大陆生灵。至于道长所言‘知道内情’……实不相瞒,晚辈等亦是初至,尚未深入探查,并未发现有何特异之处。一切,还需等陛下圣驾亲临后,再做定夺。”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表明了皇室是出于“维护稳定”的公心,又点出皇帝将亲自前来,将决定权推了上去,同时暗示自己并不知情。
“是吗?”
竹云子带领身后众人,缓缓自空中落下,恰好落在距离皇室军阵前方约五十丈处,与赵破军遥遥相对。他落地无声,仿佛一片羽毛,但那双平静的眼眸看向赵破军时,却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合体中期大将军,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小辈。”
竹云子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尔等比老夫先至些许时间,掌控此地,布设大阵……现在,老夫再问你一遍——”
他微微一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却凌厉如剑的精芒!
“可曾探查到什么?或者说……你皇室,究竟知道了什么关于此地的……秘密?!”
最后一句,他不仅加重了语气,更随着话音,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巨岳,骤然朝着以赵破军为首的皇室大军,缓缓压了过去!这威压并非全面爆发,而是带着明显的针对性与控制力,主要笼罩向赵破军及前列的将官,但其余波,仍让后方那些元婴期的精锐军士感到呼吸一窒,气血翻腾,若非纪律严明、战阵之气相连,恐怕已有不少人要当场瘫软!
大乘巅峰修士的威势,即便只是一丝,也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赵破军首当其冲,只觉得周身空间仿佛凝固,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连同座下雷猊兽一起压垮!他体内合体中期的真元疯狂运转,重甲下的肌肉块块隆起,额头青筋隐现,座下雷猊兽更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四蹄深深陷入焦土之中,鳞片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却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压力,没有后退半步!但他身后的军阵,前列已隐隐出现骚动,一些修为稍弱的军士脸色开始发白。
“竹云子!你放肆!”
就在皇室军阵即将承受不住、赵破军咬牙硬撑之际,一声蕴含着煌煌天威、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竹云子施加的威压!
众人只觉眼前金芒一闪。
一道身着明黄帝袍、头戴平天冠、腰悬九龙玉带的英伟身影,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赵破军身前,负手而立,背对着皇室大军,直面竹云子及其身后的红尘仙宗众人。
正是京者帝国皇帝,大乘巅峰强者——赵九霄!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转的皇道龙气便将竹云子方才散发的威压消弭于无形,更有一股堂皇正大、统御山河的磅礴帝威弥漫开来,与竹云子那深沉如渊的气息在空中无声碰撞、交织,激起阵阵无形的涟漪,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光线黯淡。
赵九霄面沉如水,一双仿佛蕴藏着日月星辰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竹云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坠地,带着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严:
“竹云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皇室的人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赵破军及身后虽略显紊乱但迅速重整的军阵,复又看向竹云子,语气冰寒:
“难道刚才,朕的镇国将军说的话……你,听不见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赵九霄周身皇道龙气轰然一涨!不再仅仅抵消对方威压,而是如同苏醒的远古帝皇,带着霸道绝伦、睥睨天下的意志,主动朝着竹云子及红尘仙宗众人反压过去!金色的龙形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竹云子面色微微一凝,周身青袍无风自动,一股同样浩瀚、却更加内敛深沉的青色道韵升腾而起,化作无形的屏障,稳稳抵住那汹涌而来的皇道龙威。两股大乘巅峰的恐怖气息在空中激烈交锋,虽未真正动手,但那无形的气机碰撞,已让方圆数十里内的空气近乎凝固,砂石无声化为齑粉,修为低于化神的修士,连靠近都感到神魂欲裂!
眼见两位大陆顶尖强者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陛下,竹云子道长。”
一个温和清朗,却带着清晰劝和意味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赵九霄与竹云子同时气息微敛,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另一个方向,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悠然落下,显露出身影。
为首者,正是苍云宗宗主,云鹤道人。他一袭青色云纹道袍,手持白玉拂尘,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气质出尘。在他身旁,依次是:
太上剑阁阁主,独孤傲。一身朴素灰袍,怀抱一柄连鞘古剑,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如铁石,周身散发着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
琉璃净湖湖主,玉漱仙子。身着水蓝色宫装长裙,身姿曼妙,容颜绝美清冷,周身似有淡淡水汽氤氲,眸光清澈却深不见底。
镇岳宫宫主,岳擎天。身材魁梧雄壮如铁塔,身着土黄色劲装,肌肉虬结,面容粗犷,气息敦厚如山岳,仅仅是站立在那里,便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压迫感。
悬空山山主,空见神僧。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面容慈和,手持一串古朴佛珠,低眉垂目,周身有淡淡的金色佛光流转,宝相庄严。
碧落仙宗宗主,苍穹道人。身着绣有碧落云霞图案的深紫色道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眼神深邃睿智,气息缥缈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贵气。
正道七门,除却红尘仙宗外,其余六宗魁首,竟是联袂而至!且看他们站位与神色,虽各有心思,但在此时,隐隐有共同进退之意。
方才开口的正是云鹤道人。他对着赵九霄与竹云子分别稽首,语气平和而不失分量:
“两位道友,还请暂息雷霆之怒。眼下,我等皆是被此地异动所引而来,究竟是何等存在能发散出那般惊人的道韵气息,尚未可知。依贫道浅见,不若我等暂且放下争执,先共同前往异变中心地带探查明白,再论其他也不迟。若真是了不得的机缘或祸端,也需从长计议,以免仓促冲突,反生变故,徒增伤亡,让真正的机缘或危机,落入不可测之境地。”
这番话,看似中立劝和,实则隐隐将正邪两道、皇权与宗门可能面临的共同“未知”摆在了前面,暂时搁置了眼前的矛盾。
赵九霄目光扫过云鹤等六人,心中念头急转。正道七宗齐至,态度不明,但至少云鹤表面上是给了台阶。他冷哼一声,缓缓收敛了针对竹云子的威压,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提议。他自然不惧竹云子,但若正道六宗也偏向对方,在此地与红尘仙宗彻底撕破脸,并非明智之举,何况太虚幻境才是首要目标。
竹云子见赵九霄收手,也顺势将自身气息内敛,恢复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看向赵破军和皇室大军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他并未理会云鹤的提议,只是沉默而立。
然而,就在云鹤道人以为暂时稳住了局面,准备再次提议一同前往探查之时——
“哈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霸道、充满了魔性与戾气的狂笑声,由远及近,如同滚滚闷雷,瞬间席卷了整个“死亡之眼”上空!
“如此热闹的场面,西域万载难得一见!这等‘盛事’,怎能少得了我魔门英豪?!”
声音传来的同时,众人只觉天色骤然一暗!
并非乌云遮日,而是远方天际,一片浓郁粘稠、翻滚不休的漆黑魔云,如同海啸般奔腾而来!魔云之中,影影绰绰,不知隐藏着多少恐怖气息,更有鬼哭狼嚎、魔音灌耳之声隐隐传来,所过之处,连炽热的阳光都仿佛被其吞噬,天地间弥漫开一股阴森、暴戾、混乱的邪异氛围!
魔云速度极快,话音未落,已然逼近众人上空,缓缓停下。
魔云散开些许,露出其中一道道气息强横、面貌或狰狞或诡异的身影。
为首五人,踏空而立,魔威滔天!
正中一人,玄黑袍服上绣着星辰湮灭的诡异图案,面容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变幻的幽暗雾气之后,唯有一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眼眸显露在外,正是虚夜宫宫主——日冕魔君!
其左侧,是一位身形佝偻、手持白骨森森鬼头杖、周身缭绕着无数哀嚎怨魂虚影的老者,百鬼哭嚎渊,万鬼老祖!
再左,是一名身材瘦高、面色惨白如纸、十指指甲漆黑狭长、眼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光芒的中年男子,碎星魔窟,碎星老魔!
日冕魔君右侧,则是一名怀抱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熔铸而成的狰狞魔剑、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死寂的黑衣剑客,无生剑冢,逆央!
最右侧,是一名浑身笼罩在猩红血雾之中、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高大魁梧轮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的存在,血魔殿,血海魔主!
魔道五门魁首,竟是悉数到场!在他们身后,魔云之中,各自门派的精锐长老与魔修若隐若现,数量虽不及皇室大军,但个个气息强横诡异,魔气森然,显然也都是魔门中的佼佼者。
日冕魔君那双漆黑眼眸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皇室大军,又掠过竹云子及正道六宗魁首,最终落在赵九霄身上,怪笑一声:
“看来,本座来得正是时候。陛下,竹云子道长,还有诸位正道朋友……大家都在,甚好,甚好。”
随着魔门到来,场中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谲复杂。正、魔、皇权,三方势力,十余位大乘期或接近大乘期的顶尖强者汇聚于此,彼此间气机牵引、相互戒备,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危险的平衡。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仅是高温与古老道韵,更增添了浓郁的火药味与血腥气。
竹云子目光淡淡地扫过日冕魔君,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传递了某种无需言明的信息。
日冕魔君眼中幽光一闪,嘴角那抹怪异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一场做给赵九霄看的、名为“争夺机缘”、实则为“引君入瓮”的大戏,此刻,所有“演员”已基本就位。
开场锣鼓,已然敲响。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距离这片风云际会之地约百里外,一处被天然风蚀岩柱遮挡的阴影中,空间如同水纹般微微一动。
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李烬灰白色的漩涡眼眸,平静地遥望着远处那旌旗招展、魔云翻滚、强者林立的喧嚣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来得,不早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