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五门的遁光如同五道色泽污浊的流星,划破西域上空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裹挟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憋闷怒气与暗藏的狠毒心思,朝着“死亡之眼”核心区域疾驰。
越是靠近那被苍茫道韵“标记”过的中心地带,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高维”、“古老”、“超越此界”的特殊气息便愈发清晰可感。这气息如同无形的水波,浸润着每一寸空间,拂过肌肤,渗入神魂,勾起修士道心深处最本源的悸动与渴望。纵然日冕魔君等人心知肚明,这气息多半是红尘仙宗那隐世散仙云霭子,配合上古异宝伪造的“引子”,但此刻亲身临近,感受着那足以乱真的道韵层次,心中仍不免暗自凛然。
“竹云子这老匹夫……手段果然通天。”日冕魔君一边飞遁,一边以神识暗自感应周遭,那笼罩面部的幽暗雾气微微波动,“竟能伪造出如此‘真实’的太虚道韵残留,连本座若非提前知晓内情,恐怕也难以瞬间辨明真伪……难怪赵九霄那厮深信不疑。为了此局,红尘仙宗怕是掏空了部分压箱底的底蕴。”
他心中忌惮更深,对竹云子乃至整个正道联盟的警惕也提升到了顶点。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多时,前方景象映入神识感知。
只见一片地势相对低洼的戈壁盆地中央,景象颇为奇异。漫天风沙到了此地,仿佛被无形屏障阻隔,变得温顺了许多。盆地中心,并非嶙峋怪石或坚实地面,而是一片直径超过千丈、缓缓旋转流动的“流沙之湖”。
流沙并非寻常黄沙,色泽暗沉,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哑光,沙粒之间似乎掺杂着细碎的、闪烁微光的晶尘。整片流沙区域呈标准的倒漏斗状,边缘高,中心低,沙流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以恒定而缓慢的速度,呈顺时针方向,无声无息地流向中心处一个约莫仅能容两三人并肩通过的、深不见底的黝黑孔洞。
那孔洞仿佛直通地心,又或是连接着另一个空间,边缘异常光滑,像是被某种力量常年侵蚀形成。此刻,一阵阵令人心神摇曳的“太虚幻境”道韵,正从那黝黑的孔洞深处,如同呼吸般,一阵强一阵弱地“逸散”而出,与空气中残留的“引子”气息相互呼应、交织,更添几分神秘与诱惑。
然而,诡异的是,最先抵达此地的皇室大军与正道七门,并未急于进入那看似“入口”的孔洞。相反,他们竟各自保持着阵型,遥遥御空悬浮在流沙漏斗边缘的上方,呈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整个流沙区域围在中央。
皇室万人军阵依旧肃穆森严,金色龙旗在热风中招展,赵九霄负手立于军阵最前,明黄帝袍纤尘不染,面色沉凝,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下方那缓缓旋转的流沙与中心孔洞,仿佛在审视、在权衡。赵破军、暗蛟等人侍立其后,气息紧绷。
正道七门则分列另外几个方向,竹云子居中,云鹤、独孤傲、玉漱、岳擎天、空见、苍穹六人及其门下精锐散布左右,各自气度不凡,目光也大多聚焦于流沙中心,但神色间少了赵九霄那种志在必得的炽热,更多是平静的观察与等待。
气氛微妙而紧绷,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日冕魔君心中一凛,神识瞬间扫过全场,未见任何战斗或对峙痕迹,也未发现阵法启动的强烈波动。“他们……为何不进?围而不入,在等什么?”一个不妙的念头闪过:“莫非……赵九霄这老狐狸察觉了什么破绽?不,不可能!计划天衣无缝,道韵以假乱真,他若怀疑,根本不会亲率大军前来,更不会在此停留……”
就在他心念急转,惊疑不定之时,魔道五门众人也已飞临流沙区域上空,在距离皇室与正道包围圈稍远一些的位置停下,与另外两方隐隐形成三角对峙之势。
日冕魔君目光扫过赵九霄,又掠过竹云子,试图从两人脸上找出端倪。赵九霄面色沉静,眼神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竹云子则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甚至未看魔道众人一眼。
其实,赵九霄此刻心中所思,与正魔两道的猜测皆有偏差,却又巧妙地被引导向计划所需的方向。
他确有多疑。身为统御京者大陆万载、经历过无数明枪暗箭的帝皇,他从不缺乏警惕之心。尤其面对“太虚幻境”这等传说中的无上机缘,他更不会天真地认为能一帆风顺。逆央当年被迫吐露的信息碎片,明确提及太虚幻境虽蕴含成仙之机,但其内时空错乱,法则诡异,危险重重,更可能有未知的守护或考验。第一个进入者,往往意味着最先直面风险。
他赵九霄固然自恃大乘巅峰修为,手握帝国重器,无惧天下任何人与险地,但“不惧”不代表“鲁莽”。在真正进入未知的秘境前,让旁人先去探路,消弭潜在风险,才是帝王应有的谨慎与算计。
尤其此刻,正道七门与魔道五门齐聚,局势复杂。正道与魔道是死敌,皇室与宗门关系微妙。若他皇室率先进入,难保不会被正魔两道在外联手做了什么手脚,甚至堵住退路。与其如此,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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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道到来之前,他已暗中以神识与竹云子进行了一番短暂而隐晦的“交流”。他直接点明,太虚幻境入口诡异,需人先行探路,而魔道最为合适。理由冠冕堂皇:魔道贪婪,必不甘心落后;且魔道功法诡异,或能应对某些非常规危险;更重要的是,让魔道打头阵,可消耗其实力,削弱这个不安定因素。他甚至暗示,若正道配合施压,迫使魔道就范,事后皇室在幻境内所得,未必不能与正道“适当分享”。
竹云子的回应,则恰到好处地符合了一个“既想争夺机缘,又对皇室心存忌惮,更厌恶魔道”的正道魁首心态。他略微“犹豫”后,便“勉强”同意了赵九霄的提议,表示愿与皇室“暂时合作”,逼迫魔道先行。
这一切,落在赵九霄眼中,正是正道与皇室在面对“共同利益”和“共同厌恶对象”时,自然而然的“临时同盟”。他自负实力与手段,不怕正道玩花样,更乐得利用此“同盟”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却不知,这所谓的“同盟”,正是竹云子为他精心准备的、通往坟墓的第一个台阶。他的一切“多疑”、“算计”、“谨慎”,都被精准地预判并纳入了杀局的引导之中。
就在魔道众人惊疑不定,打量着下方流沙与对峙双方时,赵九霄终于将目光从流沙孔洞处移开,缓缓转向魔道阵营。
“日冕。”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魔道修士耳中。
日冕魔君心神一紧,面上幽雾微动,不卑不亢地回应:“陛下有何指教?”
赵九霄目光如炬,扫过魔道五门众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你魔道中人,向来行事肆无忌惮,信奉弱肉强食,但凡看得上眼的资源机缘,素来是能抢则抢,能夺则夺,从不顾及规矩与后果,是也不是?”
这话带着明显的贬斥与审视,让魔道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却无从反驳,魔道行事风格确实如此。
不等日冕魔君回答,赵九霄继续说道,语气陡然转厉:
“如今,太虚幻境入口便在眼前,其中机缘,关乎大道,非比寻常。按你魔道秉性,怕是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冲入其中,将一切据为己有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施舍般的光芒:
“好!今日,朕便给你们魔道一个‘机会’。”
他抬起手,指向下方流沙中心那幽深的孔洞:
“这头阵,这率先进入太虚幻境、‘抢占先机’的‘殊荣’,朕,就让与你魔道了!”
此言一出,魔道五门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日冕魔君心中却是暗舒一口长气,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原来如此!赵九霄并非看破计划,而是打着让魔道当探路石、踩雷先锋的主意!想让我魔门先去承受未知风险,他皇室好坐收渔翁之利!好一个精于算计的皇帝!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涌起强烈的“不忿”与“屈辱”,幽雾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反驳道:
“赵九霄!你休要欺人太甚!”
他上前一步,周身幽暗雾气翻腾,以示不满:
“我日冕好歹修行数千载,统领虚夜宫,纵横大陆,岂是三岁孩童,任你摆布?!让我魔门打头阵,替你皇室去探那未知险地?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本座不知吗?!”
他这番表现,愤怒中带着警惕,抗拒中透着精明,完全符合一个被强迫当炮灰的魔道巨擘应有的反应。
“日冕。”
另一个苍老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的压力。
竹云子终于将目光投向魔道阵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日冕魔君身上。
“陛下旨意已明,此地机缘,也确需有人先行探查,以策万全。”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正道魁首的“公允”姿态:
“你魔门既至,又向来‘勇于争先’,此事,由尔等来做,倒也合适。陛下心怀天下,顾念大局,此乃皇恩浩荡,给予尔等一个‘将功折罪’、‘证明价值’的机会。”
他微微一顿,声音转冷,一股若有若无、却远比之前断血海魔主手臂时更加浩瀚深沉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虽未彻底爆发,却如无形山岳,悬于魔道众人头顶:
“尔等,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
他眼帘微抬,精光一闪:
“也得愿意。”
“否则……”竹云子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字字如冰锥,“就不要怪老夫……与陛下联手,先‘清理’掉一些不安分的‘障碍’了。”
话音落下,不仅竹云子,其身后的云鹤、独孤傲、玉漱等正道魁首,也齐齐将目光锁定魔道,虽未明言,但那份同仇敌忾、隐隐与皇室站在一起的姿态,表露无疑。更远处,赵九霄负手而立,皇道龙气隐隐升腾,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看好戏的弧度。
魔道五门,瞬间陷入皇室与正道七门联手施加的、无形的巨大压力之中!前有未知“秘境”入口,后有两大势力虎视眈眈,逼其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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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冕魔君心中冷笑连连:“好一个竹云子!好一群正道伪君子!演戏演得可真够全套!这‘被迫’、‘无奈’、‘屈辱’的姿态,倒省得本座再多费心思表演了!”
他面上神色变幻,幽雾剧烈翻滚,显露出内心的“激烈挣扎”与“愤怒不甘”。他看向身旁的血海魔主、万鬼老祖等人,几人亦是“怒形于色”,却又“敢怒不敢言”,配合得天衣无缝。
沉默,如同拉紧的弓弦。
半晌,日冕魔君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充满“屈辱”与“愤懑”的低吼,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赵九霄和竹云子,声音嘶哑:
“……好!好一个皇室!好一个正道!今日之‘恩’,我魔道……记下了!”
他猛地一挥手,不再多言,仿佛多说一句都是莫大耻辱:
“魔道所属,随本座……入洞!”
说罢,他身化一道幽暗流光,当先朝着下方那流沙中心的黝黑孔洞,疾射而去!竟真的一副被逼无奈、愤然闯入的模样。
血海魔主、万鬼老祖、碎星老魔、逆央剑尊四人,亦是满脸“憋屈”与“狠厉”,一言不发,紧随其后,带着各自门下的核心精锐,化作四道色泽污浊的魔光,紧跟着日冕魔君,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孔洞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转瞬间,魔道五门数百名精锐,尽数消失在孔洞内,只留下流沙依旧缓缓旋转,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赵九霄看着魔道众人“被迫”进入,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光,嘴角微勾。很好,第一步棋,落子无悔。有魔道在前探路,无论里面是福是祸,皇室都能占据更多主动。
他不再犹豫,霍然转身,对身后严阵以待的皇室大军沉声下令:
“赵破军,暗蛟,传令下去,全军保持最高警戒,阵型不变,随朕——入秘境!”
“遵旨!”赵破军、暗蛟轰然应诺。
赵九霄身形一动,明黄帝袍化作一道最为耀眼的金色长虹,不再有丝毫迟疑,瞬间射入那流沙孔洞!紧接着,赵破军、暗蛟率领着万人精锐大军,如同金色的钢铁洪流,井然有序地、一队接一队地涌入孔洞,场面壮观而肃杀。
待皇室最后一名军士的身影也消失在孔洞中,流沙边缘的上空,便只剩下了正道七门的人马。
竹云子静静地望着那吞噬了皇室大军的黝黑洞窟,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缓缓松动,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地层与流沙,看到了下方那正在按计划展开的“舞台”。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身后所有正道修士心神一凛,“我们也该动身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虽轻,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好戏……”
“该开场了。”
话音落下,竹云子率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射入孔洞。云鹤、独孤傲、玉漱、岳擎天、空见、苍穹六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绝,不再迟疑,纷纷带领门下,化作各色遁光,紧随其后。
很快,流沙上空,再无一人。唯有那不知疲倦的流沙,依旧缓缓旋转,流向中心的黑暗,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刚刚完成了它的吞噬。
……
穿过那仅容数人并行的孔洞时,并未遇到想象中的空间乱流或强大阻力。众人只觉周身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异常开阔而怪异的地下空间。
这空间似乎位于流沙漏斗的正下方,被掏空得极其巨大,高逾千丈,方圆足有数十里。顶部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泛着暗沉光泽的“沙顶”,隐约可见上方流沙缓缓旋转流动的模糊影子,如同倒悬的沙河天幕,透下微弱而扭曲的光线,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昏黄朦胧的光晕中。
空间的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沟壑纵横、如同干涸河床般的复杂地貌,其中充斥着浓郁的、近乎实质的混乱煞气与残留的空间裂痕波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土以及某种古老金属腐朽的混合气味,令人胸闷。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地下空间的规模与地貌,而是此刻充斥其中的……气息变化。
赵九霄率领皇室大军甫一落地,庞大神识便瞬间扫过整个空间。他立刻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从孔洞外便能感应到的、浓郁而苍茫的“太虚幻境”道韵,在进入此地的短短片刻间,竟如同退潮般,正在快速衰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同样古老、却更加暴戾、混乱、带着明显“人为”与“毁灭”痕迹的……散仙气息残留!这气息驳杂不纯,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刻意模拟了多种属性,但其核心深处,那股超越大乘、属于散仙层面的“伪仙灵之力”特质,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可辨!
“不好!”
赵九霄面色骤变,瞳孔猛然收缩!心中警铃疯狂炸响!他瞬间明白过来!
哪里有什么太虚幻境!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那所谓的“太虚幻境”道韵,从一开始就是伪造的引子!其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将皇室主力,诱入这早已准备好的绝地!
而此地残留的散仙气息,以及这处被煞气与空间乱流充斥、显然经过长期准备和改造的地下空间,无不说明,这是一个以散仙之力为核心、以地利为依托的……杀阵根基所在!
“竹云子!安敢欺朕!!!”
滔天怒火混合着被愚弄的耻辱,如同火山般在赵九霄胸中爆发!他怒发冲冠,明黄帝袍无风狂舞,周身皇道龙气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刺目的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空间!无数龙形气劲嘶吼盘旋,浩瀚帝威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将周围的混乱煞气都强行排开、净化!
“给朕杀了他们!!”
赵九霄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远古帝皇,杀意冲霄,直接锁定了不远处刚刚落地、似乎对气息变化也“略显诧异”的竹云子!
他身形一晃,空间仿佛被其直接跨越,瞬间出现在竹云子身前不足十丈处,右手并指如刀,裹挟着足以劈开山岳、斩断江河的恐怖皇道龙气与法则之力,朝着竹云子的头颅,悍然劈下!这一击含怒而发,毫无保留,誓要将这胆敢设计自己的老道,当场格杀!
然而,面对赵九霄这雷霆万钧、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都为之色变的绝杀一击,竹云子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脸上那丝“诧异”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就在赵九霄的掌刀即将触及竹云子护体道韵的刹那——
异变陡生!
赵九霄心中警兆瞬间提升到极致!数股大乘修士的气息,以排山倒海之势,从背后传来!
他想也不想,硬生生收住前劈之势,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皇道龙气于身后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金色龙鳞巨盾!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道或凛冽,或祥和,或锋锐的气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面仓促凝聚的龙鳞巨盾之上!
巨盾剧烈震荡,表面龙鳞炸裂,金光乱溅,竟被这一箭硬生生轰退了数十丈,连带着赵九霄的身形也是一个趔趄!
“你们?!”
赵九霄猛地回头,看向攻击来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
只见不远处,正道七门竟是破天荒的呈联手之势,将他合围起来。竹云子面如寒冰,眼神杀意凛然,再无那般仙风道骨,与世无争的模样。其他各门派人马也是周身气息剧烈波动,个个气息攀升到了顶点。
“你们好大的胆子!”赵九霄怒极,声音震得甚至连空间也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竹云子那平淡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清晰地响起:
“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唰!”“唰!”……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这地下空间的各个隐蔽角落、沟壑阴影之中,冲天而起!
先前“被迫”进入的魔道五门魁首——日冕魔君、万鬼老祖、碎星老魔、逆央剑尊、血海魔主,连同他们麾下精锐,不仅毫发无伤,反而早已在此地布成了某种合击阵势!
而正道六宗的云鹤道人、独孤傲、玉漱仙子、岳擎天、空见神僧、苍穹道人,也几乎同时身影闪动,与竹云子、魔道五门隐隐形成联手之势,将赵九霄及其身后因剧变而略显慌乱的皇室大军,牢牢困在了核心!
十一位大乘期或接近大乘期的顶尖强者……
一个针对京者皇帝赵九霄的、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的绝杀之局,在此刻,图穷匕见!
赵九霄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或冰冷、或嘲弄、或杀意凛然的面孔,看着那指向自己的戮仙弩与悬浮头顶的镇岳印,看着那瞬间陷入重围、阵脚微乱的皇室大军……
他脸上的暴怒与惊骇,反而渐渐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一种仿佛能将万物冻结的森寒,以及……一丝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回荡,充满了无尽的霸气和……嘲讽!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正魔联手!好一个……鸿门宴!”
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同万载玄冰,扫过竹云子、日冕魔君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尔等宵小,以为凭区区一个竹云子,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蕴藏着整个帝国气运与亿万生灵意志的金色光芒,开始凝聚。
“就有胆子……抗衡朕了?!”
“你们……”
赵九霄嘴角勾起一抹无比冰冷、无比残酷的弧度:
“还太天真了!”
“是吗?陛下。”
一个平静无波,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的声音,从赵九霄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再加上我呢?”
赵九霄难以置信的回过头,可面对的,却是一道裹挟着滔天血煞与破灭法则的攻势,撕裂空气,带着鬼哭神嚎之音,轰向了他。
但赵九霄好歹乃是大乘巅峰修士,仓促之下,金色的龙鳞巨盾再次显现。
只是这一次,龙鳞巨盾的光华好像暗淡了一些。
攻势到来,盾应声而碎,那道血煞与破灭的攻势却是丝毫不减弱,狠狠的扎向赵九霄。
一道闷哼传来,众人朝赵九霄看去,只见其腹部已然被轰出一个血洞,虽仅拳头大小,且还在快速恢复中,但众人明白,这一击是结结实实让赵九霄受伤了。
赵九霄依旧是定定的看着攻势而来的方向,众人看去,发现发动攻势之人竟是——
赵破军!!
他垂下左手,戮仙弩血光炽烈到极点,赵破军没有废话,紧接着,右手虚引,空中镇岳印发出沉闷轰鸣,降下更沉重的镇压之力。
“嗤——!!!”
赵破军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镇!”
悬于赵九霄头顶的百丈镇岳印虚影,轰然砸落!一股足以将山岳压成齑粉、将空间都凝固的恐怖镇压之力,瞬间将赵九霄周身数十丈区域彻底笼罩!
竹云子眼中寒光爆射,不再有丝毫犹豫,清喝一声:
“诸位,还等什么?”
“动手!诛杀此獠!”
“轰——!!!”
几乎在竹云子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正魔十一位顶尖强者,连同他们麾下精锐,同时爆发出最凌厉的攻击!魔云翻滚,剑气冲霄,佛光普照,湖影荡漾,山岳虚影……无数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从四面八方,如同狂涛怒浪,朝着被戮仙弩与镇岳印暂时牵制的赵九霄,汹涌席卷而去!
杀局,彻底爆发!
而在这片混乱、狂暴、杀机冲天的战场边缘,一处最为深邃、煞气最浓的沟壑阴影底部,空间仿佛水纹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双灰白色的、缓缓旋转的漩涡眼眸,悄无声息地睁开,如同暗夜中苏醒的幽灵,冷漠地注视着远处那足以决定大陆命运的血腥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