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青玄峰顶。
青玄盘膝坐在新开辟的静室中,诛仙剑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丹田处那截五寸长的灰色剑尖沉浮不定,一缕缕精纯剑气溢出,如细流般汇入周身经脉。
他神识内视清晰看见“不朽剑痕”上的裂纹,暂时已经修复了百分之八左右。
距离百分之十的质变门槛,还差两道细微的裂痕。
青玄睁开眼,眸中剑芒隐现自语道:“一个月,必须突破炼气七层。”
说罢他便起身推门而出。
庭院里,苏婉正指挥着三名杂役弟子搬运木箱。
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边核对边叮嘱道:“这三箱是韩老送来的炼器辅材,要轻拿轻放,搬到东侧库房第三排。”
“那两箱灵石是宗主特批的月例,清点后入库封存。”
“这几株‘凝露草’要种在后山灵田东角,土要松三寸,每株间隔一尺半。”
她条理清晰的安排着,几名弟子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埋头干活。
青玄站在廊下看了片刻,微微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丫头确实有管理天赋。
苏婉转头看见他,小跑过来拱手道:“公子!您出关了?早饭已经备好了,在膳堂温着。”
青玄看向庭院外道:“不急。李师姐那边如何?”
“李师姐今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李家的医师又来看过,说再休养三五日便可痊愈。”
正说着,一道白衣身影从东厢房走出。
李慕雪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她腰间佩剑,脚步轻盈的走了过来,看那样子已经恢复了剑客的沉稳。
她拱手道:“林师弟。”
“师姐伤未好全,不必多礼。”
李慕雪摇头道:“躺了三日,骨头都僵了。再不动动,剑都要生锈了。”
她看向青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的剑意,比三日前更凝练了。”
青玄坦言道:“略有精进。师姐可愿切磋几招?只论剑理,不动灵力。”
“求之不得。”
两人走到院中空旷处。
苏婉识趣地带着杂役弟子退到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青玄,心想公子要演示剑法了!
李慕雪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未出鞘,剑意已起。
一股清冷、纯粹、如寒泉流水的意境弥漫开来。
青玄并指为剑,站立得有些随意道:“请。”
话落。
李慕雪率先动了,剑出如风,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
这一剑轨迹笔直,不带任何花哨,径直朝着青玄咽喉刺去。
青玄脚步微错,侧身,避让,同时右手并指轻点在剑身侧面三寸处。
叮!
一声轻响,李慕雪的剑势微微一偏,从青玄肩侧滑过。
她手腕一转,剑招变削为撩,自下而上斜挑。
青玄不退反进,一步踏入剑光之内,左手并指点向她持剑的手腕。
李慕雪快速收剑回防,剑身横挡于身前。
指与剑未触,剑意已交。
嗡
空气中荡开无形的涟漪,两人同时收势。
李慕雪收剑归鞘,眼中若有所思道:“三招。你的剑每一次都点在我剑势转换的节点上。”
青玄淡淡道:“师姐的剑太快了。快是好事,但太快,就少了变化。”
“少了变化?”
青玄走到院中石桌旁,倒了两杯茶道:“水至清则无鱼,剑至纯则易折。师姐追求‘无垢剑心’本无错。但无垢并非空白,而是能容万物。”
李慕雪接过茶杯,沉默片刻问道:“你能容?”
青玄饮了一口茶,平淡的说道:“我能斩,斩去杂质,留下所需。刚柔、快慢、虚实都是剑道的一部分,不必执着于其一。”
李慕雪浑身一震,她脑海中浮现出外门大比时,青玄那一指破去她“飞瀑”剑招的画面。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原来自己一直困在“刚”中,却忘了“柔”也是剑。
她郑重行礼道:“受教了。这三日养伤,我反复回想你那日的剑意,本以为悟了三分。现在看来,连一分都未到。”
青玄看向她道:“师姐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剑心纯粹,这是天赋。只要不走错路,成就不会在我之下。
这话从青玄口中说出,李慕雪相信。若是别人说,她只会当作恭维。
她问道:“一个月后你开坛讲剑,我可否旁听?”
“自然。”
两人正说话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外门执事快步走进,脸色有些难看道:“林师兄,内门传来消息。”
“说。”
执事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刘长老的兄长,内门刑罚堂副堂主刘震,他昨日出关了。”
青玄眼神逐渐变冷。
“他听说刘长老被废,当场震碎了一张玄铁桌。今早去了思过崖,见了刘长老一面。出来后脸色很不好。”
青玄神色不变道:“还有何事?”
执事犹豫片刻继续道:“刘副堂主调阅了您入门以来所有的档案,包括外门大比的每一场记录。还派人去了您之前住的杂役区,询问了不少人。”
好家伙,这是在大摸底啊。
青玄摆手淡淡道:“随他查。你去吧。”
执事拱手退下。
李慕雪皱眉开口道:“刘震是筑基后期修为,在内门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他若真要动你,会比刘长老麻烦十倍。”
青玄语气平淡道:“兵来将挡。他现在不敢明着动手。宗主刚收我为亲传,赐下青玄峰,他若立刻发难,等于打宗主的脸。”
“暗箭难防。”
青玄眼中闪过寒意道:“那就让他放。放一支,我折一支。放十支,我断他十支。”
李慕雪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少年骨子里的锋芒比剑还利。
傍晚,青玄峰后山。
苏婉抱着一叠泛黄的卷宗,走进青玄的书房。
“公子,这是从峰内旧库房整理出来的。大多是前几任峰主留下的杂记、账册,还有些地图。”
青玄正在研读青岚真人储物戒中的一枚剑道玉简,闻言抬头道:“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婉将卷宗放在桌上,继续道:“大多没什么价值。不过有一份百年前的地图,标注很怪,我就拿来了。”
她摊开其中一张兽皮地图。
地图绘制比较粗糙,只能依稀辨别出山川轮廓。
中心是青岚宗,往西五十里处,有一片用朱砂圈出的区域,旁边批注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此处灵气异常暴烈,煞气冲天,疑似上古剑冢残留。然谷中凶险,历代宗主皆封之,门下弟子不得入。”
青玄心中微动,目光落在“上古剑冢”四字上,诛仙剑残片在丹田内轻轻一颤。
他开口询问道:“这地图从哪来的?”。
苏婉回道:“库房最底层的铁箱里,和其他废纸堆在一起。我整理时觉得这标注不寻常,就留下来了。”
青玄手指抚过地图上用朱砂圈标注出来的血煞谷。
他神识探入地图,忽然感应到这兽皮似乎被剑气浸染过,竟有一丝极微弱的剑意残留。
他收起地图道:“做得好。这份图很有用。”
苏婉眼睛弯成月牙:“能帮到公子就好!”
夜深了。
青玄在静室中打坐,诛仙剑气流转周身,继续修复不朽剑痕。
百分之八点五,修复进度在稳步推进,只是进度有点缓慢。
忽然,他神识一动,发现峰外有人来了,气息很熟悉。
他起身推开房门,韩老已经脸色凝重的站在院中,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
青玄拱手道:“韩老深夜来访,有事?”
韩老将布袋打开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几块色泽各异的矿石,还有一小瓶乳白色的液体。
“你要的‘筑基三宝’材料,老夫查到了。”
韩老又指着那瓶液体道:“这是‘石钟乳’,产于寻常山洞,勉强算是地脉灵乳的劣化版。真正的‘地脉灵乳’,百年才能凝聚一滴,可遇不可求。”
青玄拿起小瓶,用神识探查了一番。
发现灵气稀薄,杂质颇多。
他放下瓶子,摇头道:“无用。”
韩老压伸出三根手指,低声音道:“老夫知道无用。但老夫查到真正的‘地脉灵乳’,东华神洲只有三个地方可能产出。”
“何处?”
“第一,天机阁总部‘悬空山’肯定有,你别想。”
“第二,东华第一险地‘幽冥渊’深处,那里金丹进去都未必能出来。”
韩老顿了顿,看向青玄继续道:
“第三,就在青岚宗地界内。”
青玄眼神一凝:“哪里?”
韩老吐出三个字:“血煞谷。”
静室陷入短暂沉默。
青玄问:“你怎么知道?”。
“老夫年轻时,曾随上任炼器阁主进过一次血煞谷外围。”
韩老眼中闪过回忆,继续说道:“那时是为了采集一种特殊矿石‘血纹铁’。在谷口,我曾感应到地脉深处有极其精纯的灵气波动,与典籍中记载的‘地脉灵乳’特征吻合。”
“但谷内煞气太重,我们只在外围采了矿石就退出来了。上任阁主警告我,谷底有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青玄手指轻叩桌面,整理着现有的所有信息。
血煞谷、上古剑冢、地脉灵乳
他问:“谷底有什么?”
韩老摇头道:“不知道。上任阁主说,他在谷口听见了剑鸣,不是一道,是千百道剑一起鸣响。那声音像是有无数剑灵在哭。”
诛仙剑残片再次轻颤,青玄能感觉到它在渴望。
青玄郑重行礼感谢道:“多谢韩老告知。”
韩老摆手:“别急着谢。血煞谷是宗门禁地,擅闯者废修为逐出宗门。你真要去,得想好退路。”
“晚辈明白。”
送走韩老后,青玄回到静室,重新摊开那张兽皮地图。
他的神识深入地图每一寸纹路,终于在“血煞谷”三字下方,发现了一行几乎被磨灭的刻痕:
“谷底有剑,剑下有乳。欲取乳,先伏剑。”
伏剑?
青玄眼中剑芒一闪。
那就伏。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婉推门而入,脸色发白道:“公子,方才内门一位相熟的执事偷偷传讯”
“说什么?”
“刘震副堂主派人去了西山矿洞废墟查探。今天下午,查探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婉声音发颤:“一截断裂的剑尖,灰黑色,锈迹斑斑的。他们说那上面残留的剑气,和公子您身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