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很静。
青玄伏在一处山岩后，身下是冰冷的石头，石缝里长着湿滑的苔藓。
他闭着眼，神识像水一样铺开，覆盖方圆三里。
李慕雪在左前方三十丈处，藏在一棵古树后面，呼吸压得极轻。
两个弟子分别在她两侧，一个趴在地上，一个蹲在灌木丛里。
更远处，玄霜谷的别院亮着灯。
那是座三进院子，白墙黑瓦，建在半山腰上，四周有竹林环绕。
从青玄的位置，能看见院子里有人影走动，四个，都是筑基初期，穿着玄霜谷的制式灰袍，腰间佩刀。
寒石还没来。
青玄看了眼天色，月在中天，子时快到了。
按照云梦瑶的情报，寒石每回都是子时三刻到，在别院待一个时辰，然后离开。今晚应该也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剑胚。
剑身冰凉，但深处有雷光在流转。
下午韩老又给剑加了一道临时封印，说能压制镜晶十二个时辰，足够今晚用。
但青玄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支箭，那封信，寒石和监察院的关系，还有别院里可能藏着的东西，太多未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
干等着也不是事。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青铜碎片，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表面的纹路比白天更清晰了些，像是活过来了。
青玄注入一丝灵力。
没反应。
他换了剑意。
还是没反应。
最后，他试着引出一缕剑胚里的雷电，小心翼翼地触向碎片。
就在雷电即将碰到的瞬间，碎片猛地一震，表面纹路骤然亮起蓝白色的光，那些扭曲的纹路开始自行重组，像无数条小蛇在游动。
青玄立刻撤去雷电。
碎片的光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
但他看清楚了，刚才那一瞬间，纹路重组成了一行字，是太古铭文，他前世见过。
“钥匙通往”青玄低声念出能辨认的部分：“葬剑”
后面几个字太模糊，没看清。
葬剑渊。
他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那个地方，在东华神洲的记载里是个禁忌。
传说上古时期，有绝世剑修在那里自斩道基，将毕生修为和佩剑一同葬入深渊，从此深渊成了绝地，靠近者死。
青玄前世也没去过，只知道那里空间紊乱，时间扭曲，连天道法则都不完整。
碎片怎么会指向那里？
他想再试一次，但远处传来动静。
马蹄声。
青玄立刻收起碎片，重新伏低身子。
山道上，一辆黑色马车缓缓驶来，拉车的不是马，是两头筑基初期的黑鳞兽，脚步沉重，踏在地上发出闷响。
车辕上坐着个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马车在别院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深蓝道袍的老者走下来，身材瘦高，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他抬头看了眼月亮，然后转身对车夫说了句什么，车夫点头，驾车离开。
寒石。
青玄眯起眼。
这老家伙，表面看着弱不禁风，但气息凝实得像块铁，筑基后期巅峰，离金丹只差一线。
寒石没急着进院，站在门口，从袖子里取出个罗盘，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环顾四周。
他在检查。
青玄屏住呼吸，把神识收敛到极致。
寒石看了半盏茶时间，没发现异常，这才拄着拐杖走进院子。
四个护卫躬身行礼，他摆摆手，径直走向正屋。
门关上。
院子里的灯灭了几盏，只留正屋窗口透出昏暗的光。
青玄开始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三百时，别院东侧的竹林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是云梦瑶射箭了。
箭矢划过夜空，钉在正屋窗外的廊柱上，箭尾颤动。
院子里瞬间炸开。
四个护卫同时拔刀，扑向箭射来的方向。
正屋门猛地打开，寒石冲出来，一眼看见廊柱上的箭，脸色骤变。
“追！”他低吼。
四个护卫冲出院子，冲进竹林。
寒石没动，他走到廊柱前，伸手拔下箭矢，借着月光仔细看箭头的符文。
看了三息，他猛地抬头，看向青玄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青玄握紧剑柄。
但寒石看的不是他，是更远处的某个地方。
老家伙眼神闪烁，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转身回屋，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漆黑，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监察镜。
青玄心脏一沉。
这玩意儿他前世见过，是监察院特制的法器，能照出修士体内的“镜种”，还能远程激活种子，让镜奴瞬间苏醒。
寒石怎么会有一面真的？
没时间细想了。寒石举起铜镜，对着竹林方向，口中念念有词。
镜面开始发光，先是暗红，然后转成刺目的白。
白光爆发，像一轮小太阳在别院升起。
“动手！”青玄低喝，同时从山岩后跃出。
李慕雪的反应更快。她几乎在青玄开口的同时就冲了出去，剑光如雪，直斩寒石持镜的手。
但慢了半拍。
监察镜的光已经照了出去，扫过整片竹林，扫过埋伏在四周的青玄峰弟子。
青玄感觉到体内镜晶猛地一跳。
虽然被药力压制着，但那股冰凉的、被窥视的感觉还是让他浑身发毛。
他咬牙，催动剑意强行镇压。
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竹林里传来惨叫。
不是云梦瑶那边，她射完箭就立刻遁走了，光没照到她。惨叫来自青玄峰埋伏的弟子。
至少十几个人的气息瞬间紊乱，然后变得空洞、呆滞。
镜种苏醒了。
“退！”青玄吼：
“所有没被照到的人，立刻后退三里！”
李慕雪的剑已经斩到寒石面前。
寒石冷哼一声，左手持镜，右手乌木拐杖一横，架住剑锋。
铛的一声巨响，气浪炸开，院子里的石板寸寸碎裂。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寒石盯着李慕雪：“青玄峰的李慕雪？好，好得很。老夫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送上门来了。”
李慕雪不答话，剑势再起，一剑快过一剑，全是搏命的打法。
青玄没去帮她。
他冲向竹林。
林子里已经乱了。十几个弟子眼神空洞，手持兵刃，正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人。
那些还没被控制的弟子一边抵挡一边后退，但下不了死手，只能被动挨打。
“峰主！”有人看见青玄，急喊：
“赵师兄他们，他们疯了！”
青玄扫了一眼。
赵师兄，王师弟，陈师妹等都是名单上的人，都是青玄峰的骨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冷了。
剑胚出鞘。
没有剑招，只是最简单的横扫。
灰金色剑气如潮水般荡开，掠过那十几个镜奴弟子。
剑气入体，精准地斩断了他们体内镜种与神识的连接。
十几个人同时僵住，然后软倒在地，昏迷过去。
“带他们走。”青玄对还站着的弟子说：“退回埋伏点，等信号。”
“可是峰主您…”
“执行命令。”